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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的诗词_韩愈的诗词翻译_韩愈的诗词赏析

发布时间:2019-07-21     浏览次数:0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朝阳路八千。”韩愈《左迁至蓝关侄孙湘》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朝阳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译文】

  一封谏迎佛骨的奏章,清早奏给皇上,晚上就被谪贬到八千里路外的潮阳。我本想替圣上除掉有害的事情,岂肯因为年迈衰老而顾惜自己的老命呢?浓浓的云雾横阻在秦岭上空,不见家在何方;大雪拥塞蓝关,连年、马也不肯前进。我知道你远道赶来是有用意的,为的是到瘴气多的江边收我的尸骨呀!


【赏析一】

  此诗虽追步杜甫,但能变化而自成面目,表现出韩愈以文为诗的特点。律诗有谨严的格律上的要求,而此诗仍能以“文章之法”行之,而且用得较好。好在虽有“文”的特点,如表现在直叙的方法上,虚词的运用上(“欲为”、“肯将”之类)等;同时亦有诗歌的特点,表现在形象的塑造上(特别是五、六一联,于苍凉的景色中有诗人自己的形象)和沉挚深厚的感情的抒发上。全诗叙事、写景、抒情融合为一,诗味浓郁,诗意盎然。


【赏析二】

  韩愈一生,以辟佛为己任,晚年上《论佛骨表》,力谏宪宗“迎佛骨人大内”,触犯“人主之怒”,几被定为死罪,经裴度等人说情,才由刑部侍郎贬为潮州刺史。

  潮州在今广东东部,距当时京师长安确有八千里之遥,那路途的困顿是可想而知的。当韩愈到达离京师不远的蓝田县时,他的侄孙韩湘,赶来同行。韩愈此时,悲歌当哭,慷慨激昂地写下这首名篇。


【赏析三】

  首联直写自己获罪被贬的原因。他很有气概地说,这个“罪”是自己主动招来的。就因那“一封书”之罪,所得的命运是“朝奏”而“夕贬”。且一贬就是八千里。但是既本着“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论佛骨表》)的精神,则虽遭获严谴亦无怨悔。

  三、四句直书“除弊事”,认为自己是正确的,申述了自己忠而获罪和非罪远谪的愤慨,真有胆气。尽管招来一场弥天大祸,他还是“肯将衰朽惜残年”,且老而弥坚,使人如见到他的刚直不阿之态。

  五、六句就景抒情,情悲且壮。韩愈在一首哭女之作中写道:“以罪贬潮州刺史,乘驿赴任;其后家亦谴逐,小女道死,殡之层峰驿旁山下。”可知他当日仓猝先行,告别妻儿时的心情若何。韩愈为上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家何在”三字中,有他的血泪。

  此两句一回顾,一前瞻。“秦岭”指终南山。云横而不见家,亦不见长安:“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李白诗),何况天子更在“九重”之上,岂能体恤下情?他此时不独系念家人,更多的是伤怀国事。“马不前”用古乐府:“驱马涉阴山,山高马不前”意。他立马蓝关,大雪寒天,联想到前路的艰危。“马不前”三字,露出英雄失路之悲。

  结语沉痛而稳重。《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记老臣蹇叔哭师时有:“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之语,韩愈用其意,向侄孙从容交代后事,语意紧扣第四句,进一步吐露了凄楚难言的激愤之情。


【赏析四】

  从思想上看,此诗与《论佛骨表》,一诗一文,可称双璧,很能表现韩愈思想中进步的一面。

  就艺术上看,此诗是韩诗七律中佳作。其特点诚如何焯所评“沉郁顿挫”,风格近似杜甫。沉郁指其风格的沉雄,感情的深厚抑郁,而顿挫是指其手法的高妙:笔势纵横,开合动荡。如“朝奏”、“夕贬”、“九重天”、“路八千”等,对比鲜明,高度概括。一上来就有高屋建瓴之势。三、四句用“流水对”,十四字形成一整体,紧紧承接上文,令人有浑成之感。五、六句宕开一笔,写景抒情,“云横雪拥”,境界雄阔。“横”状广度,“拥”状高度,二字皆下得极有力。故全诗大气磅礴,卷洪波巨澜于方寸,能产生撼动人心的力量。


【赏析五】

  韩愈的这首诗的思想是深刻的,写法上也有它的独特之处。

  唐宪宗迷信佛教,公元819年迎佛骨供奉,韩愈认为这是一件极为荒唐的事,是朝廷的弊政,于是违逆圣意,上疏《谏迎佛骨表》,惹得宪宗大怒,要杀韩愈。据《旧唐书·韩愈传》说“宪宗怒甚,间一日,出疏以示宰臣,将加极法”。幸得宰相裴度力争,才得贬潮州刺史。韩愈在被贬去潮州的路上写了这首诗。这首诗思想上有它的深刻性,写法上有它的独特性。

  就思想内容来说,第一,揭露了朝政的腐败。“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一语中的,揭露了朝廷打击忠良臣子,镇压正义力量的腐败行为。朝廷是要管理国家大事的,管理国家正事的,管理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等,可是作为最高的封建统治者迷信佛教,大搞迎佛骨的活动,一时把迎佛活动看作高于一切,唐宪宗因为一封奏疏就要对耿介之臣处以极刑,最后由于以宰相裴度为首的群臣 的反对,才“朝奏”“夕贬”,这反映了唐宪宗对忠贞之臣处置的凶狠与恶毒。唐宪宗迎佛骨一事是背离正确的治国之策的。自己做错,并因此贬斥直言敢谏的臣子,是忠臣遭贬,媚臣升迁。一错再错。管窥蠡测,由此可以知道,朝政腐败的普遍情形就可想而知了。第二,表明韩愈直言敢谏,是出于对朝廷的忠心。皇帝迎佛骨,是出于迷信,这与韩愈个人是不相关的。如果从惜身自保的角度看问题,韩愈是可以置身事外的。韩愈为什么要冒着杀头的危险谏迎佛骨?就是因为,在韩愈看来这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做为一位忠良耿介之臣是不能冷眼袖手的,要通过谏疏纠正帝王的错误,这完全表现了韩愈的一片忠心。诗中说的“欲为圣朝除弊政,肯将衰朽惜残年”正是表现了这一点。第三,表现了韩愈遭贬时内心的痛苦。韩愈由朝廷重臣被贬去荒凉遥远之地,心情自然是痛苦的,在路上不免思前想后,感慨良多,痛苦万分。回望家乡方向,云横秦岭,本是美景,但美丽的云山在韩愈心中却成了回望家乡的阻隔;雪在诗人眼中也是一道美景,但这时在韩愈眼里却成了阻碍人马前行的障碍,诗中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这两句诗反映了韩愈内心深深的痛苦。这种痛苦包含着个人的际遇,也包含了对国事的忧心。第四,表现了韩愈对自身前途的忧虑。韩愈被贬当年已经五十二岁,身体欠佳。他自已早就说过“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动摇。念诸父与诸兄,皆康强而早世,而如我之衰者,其能久乎?”(《祭十二郎文》)而被贬之途千里万里,前途茫茫而渺渺,当侄孙来相伴时,吐露了心曲,说“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这两句诗表达了韩愈当时真实的心境。

  由以上情形可知,这首诗的思想意义是深刻的。

  这首诗在写法上也有独特之处。这首诗基本没有描写,主要靠叙事、抒情完成全诗。首联“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主要是叙事,在叙事中渗透了诗人的情感。“一封”,写出数量之少;“朝奏”“夕贬”,写惩治之速,包含了对帝王专制无罪而惩的愤怒与抨击。颔联“欲为圣朝除弊政,敢将衰朽惜残年。”主要是抒情,表达了不惜残年直行事主的忠心。颈联“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抒发了思亲思乡之情。尾联“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更是直接抒发了忧虑前途之情。如果说有打描写的话,也仅仅是“云横秦岭”“雪拥蓝关”八个字,在全诗中是太少了。所以,这首诗在写法上主要是运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写法,很少描写,这就是这首诗的独特的风景。

“荆山已去华山来,日出潼关四扇开。”韩愈《次潼关先寄张十二阁老使君》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荆山已去华山来,日出潼关四扇开。

  刺史莫辞迎候远,相公亲破蔡州回。


【译文】

  凯旋大军浩浩荡荡从覆釜山飞奔直抵潼关而来,在明丽的阳光下古塞潼关四面大开容光焕发。

  华州刺史张贾快率地方官吏远出关门准备犒军,平淮大军统帅裴度运筹帷幄赢得了淮西大捷。


【赏析一】

  此诗写在淮西大捷后作者随军凯旋途中。当时唐军抵达潼关,即将向华州进发。作者以行军司马身分写成此诗,由快马递交华州刺史张贾,一则抒发胜利豪情,一则通知对方准备犒军。所以诗题“先寄”。“十二”是张贾行第;张贾曾做属门下省的给事中。当时中书、门下二省官员通称“阁老”;又因汉代尊称州刺史为“使君”,唐人沿用。此诗曾被称为韩愈“平生第一首快诗”(蒋抱玄),艺术上显著特色是一反绝句含蓄婉曲之法,以刚笔写小诗,于短小篇幅见波澜壮阔,是唐绝句中富有个性的佳构。


【赏析二】

  综观全诗,一、二句一路写去,三句直呼,四句直点,可称是用刚笔,抒豪情。大胆地用了“没石饮羽之法”,别开生面。由于它刚直中有开合,有顿宕,刚中见韧,直而不平,“卷波澜入小诗”(查慎行),饶有韵味。一首政治抒情诗,采用犒军通知的方式写出,抒发了作者的政治激情,实是一般应酬之作望尘莫及的了。


【赏析三】

  前两句写凯旋大军抵达潼关的壮丽图景。“荆山”一名覆釜山,在今河南灵宝境内,与华山相距二百余里。华山在潼关西面,巍峨耸峙,俯瞰秦川,辽远无际;倾听黄河,波涛澎湃,景象十分壮阔。第一句从荆山写到华山,仿佛凯旋大军在旋踵间便跨过了广阔的地域,开笔极有气魄,为全诗定下了雄壮的基调。清人施补华说它简劲有力,足与杜甫“齐鲁青未了”的名句比美,是并不过分的。对比一下作者稍前所作的同一主题的《过襄城》第一句“郾城辞罢辞襄城”,它与“荆山”句句式相似处是都使用了“句中排”(“郾城——襄城”;“荆山——华山”)重叠形式。然而“郾城”与“襄城”只是路过的两个地名而已;而“荆山”、“华山”却具有感情色彩,在凯旋者心目中,雄伟的山岳,仿佛也为他们的丰功伟绩所折服,络绎不绝地奔来表示庆贺。拟人化的手法显得生动有致。相形之下,“郾城”一句就起得平平了。

  在第二句里,作者抓住几个突出形象来展现迎师凯旋的壮丽情景,气象极为廓大。当时隆冬多雪,已显得“冬日可爱”。“日出”被采入诗中和具体历史内容相结合,形象的意蕴便更为深厚了。太阳东升,冰雪消融,象征着藩镇割据局面一时扭转,“元和中兴”由此实现。“潼关”古塞,在明丽的阳光下焕发了光彩,此刻四扇大开,由“狭窄不容车”的险隘一变而为庄严宏伟的“凯旋门”。虽未直接写人,壮观的图景却蕴含在字里行间,给读者留下更广阔的想象空间:军旗猎猎,鼓角齐鸣,浩浩荡荡的大军抵达潼关;地方官吏远出关门相迎迓;百姓箪食壶浆,载欣载奔,夹道慰劳王师……“写歌舞入关,不着一字,尽于言外传之,所以为妙”(程学恂《韩诗臆说》)。关于潼关城门是“四扇”还是两扇,清代诗评家曾有争论,其实诗歌不比地理志,是不必拘泥于实际的。试把“四扇”改为“两扇”,那就怎么读也不够味了。加倍言之,气象、境界全出。所以,单从艺术处理角度讲,这样写也有必要。何况出奇制胜,本来就是韩诗的特色呢。

  诗的后两句换用第二人称语气,以抒情笔调通知华州刺史张贾准备犒军。潼关离华州尚有一百二十里地,故说“远”。远迎凯旋的将士,本应不辞劳苦。不过这话得由出迎一方道来,才近乎人情之常。而这里“莫辞迎候远”,却是接受欢迎一方的语气,完全抛开客气常套,却更能表达得意自豪的情态、主人翁的襟怀,故显得极为合理合情。《过襄城》中相应有一句“家山不用远来迎”,虽辞不同而意近。然前者语涉幽默,轻松风趣,切合喜庆环境中的实际情况,读来倍觉有味。而后者拘于常理,反而难把这样的意境表达充分。

  第四句“相公”指平淮大军实际统帅——宰相裴度,淮西大捷与他运筹帷幄之功分不开。“蔡州”原是淮西强藩吴元济巢穴。元和十二年十月,唐将李愬雪夜攻破蔡州,生擒吴元济。这是平淮关键战役,所以诗中以“破蔡州”借代淮西大捷。“新”一作“亲”,但“新”字尤妙,它不但包含“亲”意在内,而且表示决战刚刚结束。当时朝廷上“一时重叠赏元功”,而人们“自趁新年贺太平”,那是胜利、自豪气氛到达高潮的时刻。诗中对裴度由衷的赞美,反映了作者对统一战争的态度。以直赋作结,将全诗一语收拢,山岳为何奔走,阳光为何高照,潼关为何大开,刺史远出迎候何人,这里有了总的答复,成为全诗点眼结穴之所在。前三句中均未直接写凯旋的人,在此句予以直点。这种手法,好比传统剧中重要人物的亮相,给人以十分深刻的印象。


【赏析四】

  韩愈(768——824) 字退之,谥号文公,唐河内河阳(今河南孟州市)人。自谓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

  唐代古文运动倡导者,宋代苏轼称他“文起八代之衰”,明人推崇他为唐宋散文八大家之首,与柳宗元并称“韩柳”,杜牧把韩文与杜诗并列,称为“杜诗韩笔”,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著有《韩昌黎集》四十卷,《外集》十卷,《师说》等。

  25岁中进士,29岁登上仕途,却在功名与仕途上屡受挫折。

  德宗贞元十九年(803)被贬为阳山(今广东阳山县)县令。顺宗永贞元年(805),又量移为江陵府法曹参军。

  赴任途中,自郴至衡,路过耒阳,专程拜谒了杜甫墓,并作长诗《题杜工部坟》以吊之,最先认识到杜诗的价值。


【赏析五】

  韩愈与衡州刺史邹儒立会于石鼓山合江亭,留题古诗二十韵。《题合江亭寄刺史邹君》全诗凡二百言,一韵到底,一气呵成,音调铿锵,气势磅礴,为自唐以来题咏石鼓千古传诵、脍炙人口之杰作,亦为后世文人学士所推崇,步其韵而歌者不乏其人。尤其是“瞰临渺空阔,绿净不可唾”两句,已成为后世人们广为传诵的名句。明万历中(1587——1598),与李宽、李士真、周敦颐、朱熹、张栻、黄干同祀石鼓书院七贤祠,世称石鼓七贤。

“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闉。”韩愈《游太平公主山庄》原文与赏析

【原文】

  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闉。

  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


【赏析一】

  太平公主是武则天之女,封建统治阶级中一个野心勃勃的女性。她的山庄位于唐时京兆万年县南,当年曾修观池乐游原,以为盛集。先天二年(713),她企图控制政权,谋杀李隆基,事败后逃入终南山,后被赐死。其“山庄”即由朝廷分赐予宁、申、岐、薛四王。作者所游之“太平公主山庄”,无疑已为故址。而诗题不明言“故址”,是很有蕴藉的。


【赏析二】

  这首诗写作上一个特点是善用微词,似直而曲,有案无断,耐人寻味,艺术上别有一番功夫。


【赏析三】

  第一句写公主“当年”事。诗人游其故地而追怀其故事,是很自然的。此句“欲占春”三字警辟含深意。当年人间不平事多如牛毛,有钱有势者可以霸占田地、房屋,甚至百姓妻女,然而谁能霸占春天呢?“欲占春”自然不可思议,然而作者这样写却活生生地刻画出公主骄横贪婪、欲壑难填的本性。为了占尽春光,她于是大建别墅山庄,其豪华气派,竟使城阙为之色减。第二句一个“压”字将山庄“台榭”的规模惊人、公主之势的炙手可热极意烘托。“故”字则表明其为所欲为。足见作者下字准确,推敲得当。山庄别墅,是权贵游乐之所,多植花木。因之,第三句即以问花作转折。诗人不问山庄规模,而问“花多少”,从修辞角度看,可取得委婉之功效;而且问得自然,因为从诗题看,诗人既是在“游”山庄,他面对的正是山花烂漫的春天;同时“花”与首句“春”字略相映带。此句承上启下,又转而引出末句新意。一路看花花不尽,前面还有多少花?看啦,“直到南山不属人”!“南山”即终南山,在京兆万年县南五十里,而乐游原在县南八里,于此可见公主山庄之广袤。偌大地方“不属人”,透出首句“占”意。“直到”云云,它表面是惊叹夸耀,无所臧否,骨子里却深寓褒贬。“不属人”与“占”字同样寓有贬意,谴意。然而最妙的潜台词还不在这里。别忘了所有的一切均属“当年”事。山庄犹在,“前面”就是,但它属于谁?诗人没有说,不过早不属于公主了。过去“不属人”,现在却对人开放了。山庄尚不能为公主独占,春天又岂可为之独占?终究是“年年检点人间事,惟有春风不世情”呵。这事实不是对“欲占春”者的极大嘲讽么?但诗写到“不属人”即止,让感慨见于言外,使读者至今可以想见诗人当年面对山花时富有深意的笑影。


【赏析四】

  太平公主是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她不仅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皇武则天的女儿,而且几乎真的成了“武则天第二”。其实,太平公主一生很不太平,她的血管里流动着的是她那极不安分的母亲的血液。她骄横放纵,长大后变得凶狠毒辣,野心勃勃地觊觎着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梦想像她母亲那样登上御座,君临天下。然而,正如一位哲人所言,历史往往会发生惊人的重复,但如果第一次是以喜剧面目出现,第二次则以悲剧结局告终。太平公主虽不乏心机和才干,也曾纵横捭阖得意于一时,但终未能承传母志,位列九五,只是在史书上留下许多五颜六色的斑痕而已。


【赏析五】

  韩愈(768——824) 字退之,号昌黎,故世称韩昌黎,谥号文公,故世称韩文公,唐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另有祖籍邓州一说,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自谓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郡望”一词,是“郡”与“望”的合称。“郡”是行政区划,“望”是名门望族,“郡望”连用,即表示某一地域国范围内的名门大族。而韩愈世居昌黎,故又称韩昌黎)。晚年任吏部侍郎,又称韩吏部。与柳宗元同为“古文运动”倡导者,与柳宗元并称“韩柳”,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提出“文以载道”和“文道结合”的主张,反对六朝以来骈偶之风。著有《韩昌黎集》四十卷,《外集》十卷,《师说》等等。 有“文起八代之衰”的美称。

“猿愁鱼踊水翻波,自古流传是汨罗。”韩愈《湘中》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猿愁鱼踊水翻波,自古流传是汨罗。

  蘋藻满盘无处奠,空闻渔父扣舷歌。


【赏析一】

  韩愈,字退之,河南南阳(今河南孟州)人,唐代著名的文学家,位居唐宋八大家之首。

  这首诗暗将诗人无端遭贬的悲愤抒发出来,面对茫茫江水,尽管他怅然若失,但其执着改革政治,誓不同流合污的决心不容动摇。

  诗词前两句引用了“屈原投江”的典故,借景暗抒诗人被贬后的不爽心情。后两句则以祭奠前人为主线,表露出诗人效仿屈原忠君报国的高尚情怀。

  诗词第一句的意思是:汨罗江边的山上,远远传来猿猴悲愁的啼叫,江水翻卷着层层波浪,不时有鱼儿从中跃起;

  诗词第二句的意思是:这里自古流传着诗人屈原投江的故事。

  诗词第三句的意思是:如今我空有满盘的浮苹与藻草,却找不到可以祭奠屈原的地方;

  诗词第四句的意思是:只听到江中渔夫击打着船舷在放声歌唱。


【赏析二】

  这首诗寓激愤哀切之情和排奡跌宕之势于清空的意境和深长的韵味之中,成功地将探怪求新的特点和传统的表现方法揉为一体,充分体现了韩愈在艺术上的创新精神和深厚造诣。


【赏析三】

  贞元末年,韩愈官监察御史,因关中旱饥,上疏请免徭役赋税,遭谗被贬为连州阳山令。政治上突如其来的打击,在诗人心底激起了无法平息的狂澜,从而形成了《湘中》诗起调那种突兀动荡的气势:“猿愁鱼踊水翻波,自古流传是汨罗。”这两句语调拗折,句法奇崛。如按通常章法,应首先点出汨罗江名,然后形容江上景色,但这样语意虽然顺畅,却容易平淡无奇,流于一般写景。现在诗人运用倒装句法,突出了江景:山猿愁啼,江鱼腾踊,湘波翻滚,一派神秘愁惨的气氛,以为诗人哀愤的心境写照。首句又连用“猿”、“鱼”、“踊”等双声字相间,以急促的节奏感来渲染诗人激动不平的心声。因而,诗人虽然没有直抒见到汨罗江时所引起的无穷感慨,却自有不尽之意溢于言外。


【赏析四】

  诗人来到汨罗江本是为凭吊屈原而一泄心中的郁闷,然而就是在这里也得不到感情上的慰藉:江边到处飘浮着可供祭祀的绿蘋和水藻,可是屈原投江的遗迹已经荡然无存;当初贾谊尚能投书一哭,今日却连祭奠的地方都无从找寻,唯有江上的渔父舷歌依然,遥遥可闻。相传屈原贬逐,披发行吟泽畔,形容枯槁,遇一渔父相劝道:“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说罢,“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如今屈子已逝,渔父犹在,今日之渔父虽非昔日之渔父,然而今日之诗人正如昔日之屈原,贤者遭黜,隐者得全,清浊醒醉,古今一理。因此那悠闲的歌声似乎永远在嘲弄着一代代执着于改革政治、不肯与世同流合污的志士仁人。这里暗用楚辞《渔父》的典故,情景交融,浑成无迹,构成清空孤寂的境界,与前两句激切哀愁的气氛在对比中达到高度的和谐,生动地表现了诗人面对茫茫水天怅然若失的神情,含蓄地抒发了那种无端遭贬的悲愤和牢骚。


【赏析五】

  自从汉代贾谊被贬长沙写了《吊屈原赋》之后,以贾谊自喻、借凭吊屈原寄托失意之感便成了诗歌中常见的手法。韩愈此诗别具匠心,不写与屈贾同病相怜之苦,而是写英魂无处凭吊之情;不正面用典,而是以神秘空灵的意境烘托心头的迷惘惆怅,这就更深刻地表现了世无知音的寂寞悲凉。

“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韩愈《答张十一功曹》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筼筜竞长纤纤笋,

  踯躅闲开艳艳花。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

  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


【赏析一】

  这是一首七律。张署在临武令任上有诗赠韩愈曰:“九疑峰畔二江前,恋阙思乡日抵年。白简趋朝曾并命,苍梧左宦一联翩。鲛人远泛渔舟火,鵩鸟闲飞雾里天。涣汗几时流率土,扁舟西下共归田”。韩以此诗作答。前四句写居处人烟稀少,荒僻冷清。然自然风物亦自明净清新,蓬勃艳丽。五六两句是全诗情感之重心,含意复杂:有对自己无辜被贬的怨愤不平,又有对前途的担忧和期望。“未报恩波”是儒家“怨而不怒”的精神传统,身遭贬谪尚念报效君国,受了委曲仍然觉得君恩深厚,无法报答。程学恂曰:“退之七律只十首,吾独取此篇为能真得杜意”。此所谓“杜意”,主要是指“怨而不怒”,不忘君国的精神。最后两句把感情推向高潮,言人已不堪悲愁,又读悲愁凄苦之诗,突然之间就觉得衰老了许多。这是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写法,婉转含蓄,韵味深厚悠长。何焯《义门读书记》曰:“五六既不如屈子之狷怼,结仍借答诗以见其憔悴,可谓怨而不乱矣”。


【赏析二】

  韩愈一生中两次遭贬,《答张十一》是他第一次被贬到广东阳山后的第二年春天作的。张十一名署,德宗贞元十九年(803)与韩愈同为监察御史,一起被贬。张到郴州临武令任上曾有诗赠韩愈,诗云:“九疑峰畔二江前,恋阙思乡日抵年。白简趋朝曾并命,苍梧左宦一联翩。鲛人远泛渔舟火,鵩鸟闲飞露里天。涣汗几时流率土,扁舟西下共归田。”韩愈写此诗作答。


【赏析三】

  这首诗中的景物,是与作者此时的处境与心情紧密相连的。它体现了这样两个特点,一是静,二是闲。静从空旷少人烟而生,作者从繁华嘈杂、人事扰扰的京城一下子到了这荒远冷僻的山区,哀猿啼声处处有,人间茅舍两三家,这种静与作者仕途的冷遇相互作用,使他倍感孤独和凄凉。这种闲,由他的处境遭遇而来,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悠闲超脱,没有羁绊,然而不免使人触景生情。身虽居闲地,心却一刻也没能摆脱朝廷的束缚,常常被“未报恩波”所搅扰,不能得闲,故而格外感慨。作者虽然写的是景,而实际上是在抒发自己内心深处的隐情,正如王夫之《唐诗评选》所说:“寄悲正在比兴处。”

  诗的下半段叙事抒情,“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前句的“未”字贯“报”与“知”,意谓皇帝的深恩我尚未报答,死所也未可得知,但求不要在南方炎热的瘴气中虚度余生而已。这两句是全诗的关键,孕含着作者内心深处许多矛盾着的隐微之情:有无辜被贬的愤怨与悲愁,又有对自己从此消沉下去的担心;有自己被贬南荒回归无望的叹息,又有对未来建功立业的憧憬。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忧愁怨恨,只提到“死所”、“炎瘴”,却比说出来更为深切。在这样的处境里,还想到“未报恩波”,这体现着儒家“怨而不怒”的精神。有了这一联的铺垫,下一联就容易理解。“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斗”同“陡”,是顿时的意思。“斗觉”二字用得奇崛,把诗人的感情推向高潮。这一联写得曲折迂回,诗人没有正面写自己如何忧愁,却说读了张署来诗后鬓发顿时白了一半,似乎来诗是愁的原因,这就把全诗唯一正面表现愁怨的地方掩盖住了。并且写愁不说愁,只说霜毛陡加,至于何以至此,尽在不言之中。诗意婉转,韵味浓厚。


【赏析四】

  诗的前半段写景抒情。“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勾勒了阳山地区的全景。春山明净,春江空阔,还传达出一种人烟稀少的空寂。寥寥数笔,生动的摹写了荒僻冷落的景象。这一联如同一幅清晰鲜明的水墨画。紧接着第二联是两组近景特写,“筼筜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筼筜是一种粗大的竹子。踯躅即羊踯躅,开红黄色的花,生在山谷间,二月花发时,耀眼如火,月余不歇。这一联,可以说是作者为这幅水墨画又点缀了一些鲜艳、明快的色彩,为荒僻的野景增添了春天的生气。上句的“竞”字同下句的“闲”字,不但对仗工稳,而且传神生动。“竞”字把嫩笋争相滋生的蓬勃景象写活了;“闲”字则把羊踯躅随处开放、清闲自得的意态揭示了出来。这四句诗,写了远景,又写了近景,层次分明。有淡墨涂抹的山和水,又有色彩艳丽的绿竹和红花,浓淡相宜,形象突出。再加上哀猿的啼叫,真可谓诗情画意,交相辉映。


【赏析五】

  作者似乎尽量要把他那种激愤的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但是又不自觉地在字里行间透露出来,使人感受到那股被压抑着的感情的潜流,读来为之感动,令人回味,形成了这首诗含蓄深沉的特点。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韩愈《调张籍》原文与赏析

【原文】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

  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徒观斧凿痕,不瞩治水航。

  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

  惟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

  剪翎送笼中,使看百鸟翔。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

  仙官敕七丁,雷电下取将。流落人间者,太山一毫芒。

  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

  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腾身跨汗漫,不著织女襄。

  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


【赏析一】

  李白和杜甫的诗歌成就,在盛行王、孟和元、白诗风的中唐时期,往往不被重视,甚至还受到某些人不公正的贬抑。韩愈在此诗中,热情地赞美李白和杜甫的诗文,表现出高度倾慕之情。在对李、杜诗歌的评价问题上,韩愈要比同时的人高明得多。


【赏析二】

  此诗是“论诗”之作。朱彝尊《批韩诗》说:“议论诗,是又别一调,以苍老胜,他人无此胆。”这所谓的“别调”,其实应是议论诗中的“正格”,那就是以形象为议论。在本诗中,作者通过丰富的想象和夸张、比喻等表现手法,在塑造李白、杜甫及其诗歌的艺术形象的同时,也塑造出作者本人及其诗歌的艺术形象,生动地表达出诗人对诗歌的一些精到的见解,这正是本诗在思想上和艺术上的成功之处。


【赏析三】

  本诗可分为三段。前六句为第一段。作者对李、杜诗文作出了极高的评价,并讥斥“群儿”谤伤前辈是多么无知可笑。“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二句,已成为对这两位伟大诗人的千古定评了。中间二十二句为第二段。力写对李、杜的钦仰,赞美他们诗歌的高度成就。其中“伊我”十句,作者感叹生于李、杜之后,只好在梦中瞻仰他们的风采。特别是读到李、杜光彩四溢的诗篇时,便不禁追想起他们兴酣落笔的情景:就象大禹治水那样,挥动着摩天巨斧,山崖峭壁一下子劈开了,被堙遏的洪水便倾泻出来,天地间回荡着山崩地裂的巨响。“惟此”六句,感叹李、杜生前不遇。天帝要使诗人永不停止歌唱,便故意给予他们升沉不定的命运。好比剪了羽毛囚禁在笼中的鸟儿,痛苦地看着外边百鸟自由自在地飞翔。“平生”六句,作者惋惜李、杜的诗文多已散佚。他们一生写了千万篇金玉般优美的诗歌,但其中多被仙官派遣神兵收取去了,流传人间的,只不过是泰山的毫末之微而已。末十二句为第三段。“我愿”八句,写自己努力去追随李、杜。诗人希望能生出两翅,在天地中追寻李、杜诗歌的精神。他终于能与前辈诗人精诚感通,于是,千奇百怪的诗境便进入心里:反手拔出大海中长鲸的利齿,高举大瓢,畅饮天宫中的仙酒,忽然腾身而起,遨游于广漠无穷的天宇中,自由自在,发天籁之音,甚至连织女所制的天衣也不屑去穿了。最后四句点题。诗人恳切地劝导老朋友张籍:不要老是钻在书堆中寻章摘句,忙碌经营,还是和我一起向李、杜学习,在诗歌的广阔天地中高高飞翔吧。

  韩愈在中唐诗坛上,开创了一个重要的流派。叶燮《原诗》说:“韩诗为唐诗之一大变。其力大,其思雄。”诗人以其雄健的笔力,凌厉的气势,驱使宇宙万象进入诗中,表现了宏阔奇伟的艺术境界。这对纠正大历以来诗坛软熟褊浅的诗风,是有着积极作用的。而《调张籍》就正象诗界异军崛起的一篇宣言,它本身的风格,最能体现出韩诗奇崛雄浑的诗风。

  诗人笔势波澜壮阔,恣肆纵横,全诗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奔流直下,而其中又曲折盘旋,激溅飞泻,变态万状,令人心摇意眩,目眩神迷。如第二段中,极写李、杜创作“施手时”情景,气势宏伟,境界阔大。突然,笔锋一转:“惟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豪情壮气一变而为感喟苍凉,所谓“勒奔马于嘘吸之间”,非有极大神力者何能臻此!下边第三段“我愿”数句,又再作转折,由李、杜而写及自己,驰骋于碧海苍天之中,诗歌的内涵显得更为深厚。我们还注意到,诗人并没有让江河横溢,一往不收,他力束狂澜,迫使汹涌的流水循着河道前流。本诗在命题立意、结构布局、遣词造句上,处处可见到作者独具的匠心。如诗中三个段落,回环相扣,展转相生。全诗寓纵横变化于规矩方圆之中,非有极深功力者何能臻此!

  尤可注意的是,诗中充满了探险入幽的奇思幻想。第一段六句,纯为议论。自第二段始,运笔出神入化,简直使人眼花缭乱。“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用大禹凿山导河来形容李、杜下笔为文,这种匪夷所思的奇特的想象,决不是一般诗人所能有的。诗人写自己对李、杜的追慕是那样狂热:“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他长出了如云般的长翮大翼,乘风振奋,出六合,绝浮尘,探索李、杜艺术的精英。追求的结果是“百怪入我肠”。此“百怪”可真名不虚说,既有“剌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又有“腾身跨汗漫,不着织女襄”。下海上天,想象之神奇令人惊叹。而且诗人之奇思,或在天,或在地,或挟雷电,或跨天宇,雄阔壮丽。韩诗曰奇曰雄,如此诗者可见其风格了。

  诗人这种神奇的想象,每借助于夸张和比喻的艺术手法,就是前人所盛称的“以想象出诙诡”。诗人这样写那些妄图诋毁李、杜的轻薄后生:“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设喻贴切,形象生新,后世提炼为成语,早已家传户晓了。诗中万丈光焰,磨天巨刃,乾坤间的巨响,太山、长鲸等瑰玮奇丽的事物,都被用来设喻,使诗歌磅礴的气势和诡丽的境界得到充分的表现。


【赏析四】

  此诗作于元和十年(815),是文学史上著名的推尊李、杜的力作。前人认为李杜之后,韩愈最早将李、杜并尊,而且称誉颂扬最为有力。并认为此诗是针对当时一些人扬杜抑李或“李、杜交讥”而发。五代后晋人编撰《旧唐书》,认为元稹是“李杜优劣论”的始作俑者。宋人魏泰《临汉隐居诗话》进一步指实韩诗所斥“群儿”,是指元稹、白居易:“元稹作李杜优劣论,先杜而后李,韩退之不以为然,诗曰‘李杜文章在……可笑不自量’,为微之发也”。此后,人多从其说。

  然事实并不尽然。其实元稹是最早对李、杜并称的人。早于韩愈此诗二十一年,即贞元十年(794),元稹作《代曲江老人百韵》,诗中已有“李杜诗篇敌”之句。贞元十四年(798)韩愈《醉留东野》诗有“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之句。但在元和八年,元稹作《唐故工部员外杜君墓系铭并序》,这是唐代唯一一篇从理论上分析杜诗出现之意义的文献,其中再次提到李、杜时,确实有所高下:“诗人已来,未有如杜子美者。时山东李白,亦以奇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余观其乐府歌诗,诚亦差肩于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奋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篱,况壶奥乎?”白居易作于元和十年的《与元九书》,则有李杜并讥之嫌:“诗之豪者,世称李杜。李之作才矣、奇矣,索其风雅比兴,十无一焉。杜诗最多,可传者千余首,尽工尽善,又过于李。然撮其《新娄》、《石壕》诸章,亦不过三四十。杜尚如此,况不迨杜者乎?”白氏本意是强调“唯歌生民病”的新乐府诗,并非全面贬低李杜。但“谤伤”之嫌确亦难免。

  韩愈此诗极全力宏扬李杜,其所谓“群儿”、“谤伤”等语,亦必有所指。钱仲联《集释》补释云:“籍虽隶韩门,然其乐府诗体近元、白而不近韩,故白亟称之。元、白持论,当为籍所可,故昌黎为此诗以启发之欤?”

  不论此诗写作起因如何,其艺术成就确可称道。此诗力大思雄,纵横恣肆,颇有李白浪漫风格,其想像、夸张、比喻皆新奇有趣,然而又非常恰当,足见大家风范。朱彝尊《批韩诗》曰:“议论诗,又别是一调,以苍老胜,他人无此胆。”《唐宋诗举要》引吴闿生语:“雄奇伟岸,亦有光焰万丈之观。”韩诗造语新奇历来受人称誉,赵翼《瓯北诗话》云:“诗家好作奇句警语,必千锤百炼而后能成。如……昌黎之‘巨刃磨天扬’、‘乾坤摆雷硠’等句,实足惊心动魄,然全力搏兔之状人皆见之”。《岘傭说诗》:“奇杰之语,戛戛独造”。韩愈《荐士》评孟郊诗云:“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此语常被后人用来评价韩愈本人的诗。


【赏析五】

  韩愈(768—824)唐代文学家、哲学家,位居唐宋八大家之首。字退之,河南南阳(今河南孟州)人。因其常据郡望自称昌黎韩愈,故后世称之为韩昌黎;晚年任吏部侍郎,又称韩吏部;谥号“文”,世称韩文公。公元792年(贞元八年)进士及第,先后为节度使推官、监察御史,德宗末因上疏时政之弊而被贬。唐宪宗时曾任国子博士、史馆修撰、中书舍人等职。公元819年(元和十四年)因谏阻宪宗奉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穆宗时历任国子祭酒、兵部侍郎、吏部侍郎、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在政治上反对藩镇割据,在文学上反对魏晋以来的骈文,提倡古文,主张文以载道,与柳宗元同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并称“韩柳”。诗与孟郊并称“韩孟”。韩诗在艺术上有“以文为诗”的特点,对宋诗影响颇大。有《韩昌黎集》四十卷,《外集》十卷。

“江陵城西二月尾,花不见桃惟见李。”韩愈《李花赠张十一署》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江陵城西二月尾,花不见桃惟见李。风揉雨练雪羞比,

  波涛翻空杳无涘。君知此处花何似,白花倒烛天夜明,

  群鸡惊鸣官吏起。金乌海底初飞来,朱辉散射青霞开。

  迷魂乱眼看不得,照耀万树繁如堆。念昔少年著游燕,

  对花岂省曾辞杯。自从流落忧感集,欲去未到先思回。

  只今四十已如此,后日更老谁论哉。力携一尊独就醉,

  不忍虚掷委黄埃。


【赏析一】

  此诗上半段,造意奇特,气象雄浑。诗人以劲健之笔描写绮丽的景物,发掘出常人所未曾领略到的自然的美。诗中的奇思壮采,浪漫的情调,宏阔的意境和难以捉摸的纷繁的艺术形象,都表现了诗人无比丰富的精神世界。如用翻空的波涛形容李花林,写白花倒映得天亮而使群鸡惊鸣等,都是戛戛独造的未经人道之语。然而,正如李黼平《读杜韩笔记》指出的,这些诗句“可谓工为形似之言,而诗之佳处不在此”。

  诗人写李花,也是在写自己。上半篇极写李花的洁白与繁茂,我们不也可以联想到诗人那惊众的才华吗?时当盛年的诗人,胸怀着匡时济世之心而处于无用之地,他只惋伤光阴的浪掷,大丈夫志业无成,故在诗中借花以寄个人的深慨。下半篇惜李花也是自惜,诗语质朴,与上边华赡的写景语恰成强烈的对比,而诗中有文,则辞气更为流畅,感情也显得更为浓挚了。蒋抱玄《评注韩昌黎诗集》云:“此诗妙在借花写人,始终却不明提,极匣剑帷灯之致。”如宝剑在匣,华灯在帏,而剑气灯光却若隐若显,给观者以想象和联想的余地,这正是此诗高妙之处。


【赏析二】

  这首诗写得精妙奇丽,体物入微,发前人未得之秘。诗歌前段着力摹写李花的情状,刻画从黑夜到清晨之间李花的物色变化,真是灿烂辉煌,令人魂迷眼乱。后段借花致慨,百感交集。全诗情寓物中,物因情见,可称咏物佳作。


【赏析三】

  “江陵”二语,前人多所不解。如清末诗评家陈衍说:“桃花经日经雨,皆色褪不红,一望成林时,不如李花之鲜白夺目。”实未领会作者深意。“二月尾”,已点明是无月之夜。“花不见桃”,并不是没有桃花,而是在黑夜中红桃反光微弱,看不清楚;“惟见李”,李花素白,反光强烈,在黑暗的背景中特别鲜明可见。这里以桃花作陪衬,更突出了李花的皎洁与繁茂。王安石《寄蔡氏女子》诗:“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也注意到颜色与光的关系,把桃花和李花在昼夜间给人不同的感觉形象地表达出来。最能领略韩愈此诗妙处的 是南宋诗人杨万里。他的《读退之李花诗》云:“近红暮看失燕支,远白宵明雪色奇。花不见桃惟见李,一生不晓退之诗。”并有小序:“桃李岁岁同时并开,而退之有‘花不见桃惟见李’之句,殊不可解。因晚登碧落堂,望隔江桃李,桃皆暗而李独明,乃悟其妙。盖‘炫昼缟夜’云。”

  “风揉”五句,力写李花“缟夜”的情景。诗人在低徊叹赏:城西的李花啊,和煦的春风在抚摩它,霏微的春雨去洗涤它,李花白得连雪花儿也比不上。繁密的花树林,望去象无际的波涛,在空中翻腾涌动。看,这是何等瑰丽的景象!古来咏花之作,每偏于纤巧仄媚,而韩愈却以如椽之笔,写奇壮之景,形象生新,境界宏阔,具见韩诗“思雄”、“力大”的特色。诗人接着写道:朋友,您知道这儿的李花象什么呢——那亿万朵洁白的花儿,把夜空照得通亮。群鸡误以为天明,都惊觉而啼,官吏们因此也纷纷起床了。此数语浓墨重彩,正是韩愈善用的“狠”笔!“群鸡惊鸣”之语,想象怪奇,把李花的“缟夜”渲染到极至。

  韩愈是写文章的大手笔,很讲究谋篇布局,法度严密,命意曲折,一篇上下,都有线索可寻。每段每句,都要安排得法,以使文章变化多姿。“群鸡”一句,似虚似实,正是上下接榫之处,仿佛李花真的把天照亮了,而下面紧接“金乌海底初飞来”句,由虚写转为实写,由夜晚写到清晨,接得非常自然,韵脚也由仄韵转为平韵,声情一致,音节谐畅。我们看,诗人是怎样描写朝阳初照花林的情景的:那神话传说中的金乌——太阳,刚从海底飞来,半天空红光散射,青霞披开,使人眼乱魂迷,无法逼视——啊,阳光正照耀着千万树李花,繁密成堆!诗人以厚重的笔触和浓烈的色调,描绘了阳光、云彩和花树交相辉映的丽景。诗中这无比奇特的意象,正表现了韩诗“放恣横从,神奇变幻”的艺术特征。

  “念昔”句以下为第二段。由花及人,感物兴怀,今昔对比,自伤身世。诗人回忆起往日少年时候,爱游赏宴乐,对着美丽的春花,开怀畅饮;自从流落不遇,百忧交集,要去看花时,未到已先想着回家了。而今从阳山贬所量移江陵,追想起自己被放谪的经过,不禁感喟苍凉。末四句更跌深一层,写自己今日尽情对酒赏花,是为了不忍辜负春光,让美好的花儿寂寞地零落在黄土里。这一段抒发个人的感慨,全用散文化笔法,而依然有着浓郁的诗味。“只今四十已如此,后日更老谁论哉”等句,虚字的使用尤为妥贴。如方东树所云:“其于闲字语助,看似不经意,实则无不坚确老重成炼者。”(《昭昧詹言》)


【赏析四】

  唐宪宗元和元年(806)春,韩愈为江陵府法曹参军,常与功曹参军张署诗酒往还。在二月底的一个晚上,韩愈往江陵城西看李花,张署因病未能同游,韩愈归作此诗以赠。


【赏析五】

  韩愈(768——824) 字退之,号昌黎,故世称韩昌黎,谥号文公,故世称韩文公,唐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另有祖籍邓州一说,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自谓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郡望”一词,是“郡”与“望”的合称。“郡”是行政区划,“望”是名门望族,“郡望”连用,即表示某一地域国范围内的名门大族。而韩愈世居昌黎,故又称韩昌黎)。晚年任吏部侍郎,又称韩吏部。与柳宗元同为“古文运动”倡导者,与柳宗元并称“韩柳”,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提出“文以载道”和“文道结合”的主张,反对六朝以来骈偶之风。著有《韩昌黎集》四十卷,《外集》十卷,《师说》等等。 有“文起八代之衰”的美称。

“原头火烧静兀兀,野雉畏鹰出复没。”韩愈《雉带箭》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原头火烧静兀兀,野雉畏鹰出复没。将军欲以巧伏人,

  盘马弯弓惜不发。地形渐窄观者多,雉惊弓满劲箭加。

  冲人决起百馀尺,红翎白镞相倾斜。将军仰笑军吏贺,

  五色离披马前堕。


【译文】

  原野上火光冲天 ,火势盛大,野雉被猎火驱出草木丛,一见猎鹰,又吓得急忙躲藏起来。

  将军想当众表演自己的神功巧技,故而,骑马盘旋不进,拉满劲弓,却并不轻易发箭。

  野雉受惊而飞,蓄满待发的弓箭也同时射出,野雉应声而中。

  那只受伤的野雉带着箭冲着人高高地飞起,一番挣扎之后,终于精疲力尽,染血的羽毛和雪亮的箭镞随着倾斜而下。

  将军仰天大笑,把射中的有着五色羽毛野雉挂在马前,随行军吏都来向他祝贺。


【赏析一】

  唐德宗贞元十五年(799),韩愈在徐州武宁军节度使张建封幕中。秋,被辟为节度推官。本诗写随从张建封射猎的情景,寥寥十句,波澜起伏,神采飞动,“短幅中有龙跳虎卧之观。”(汪琬《批韩诗》)宋代苏轼非常喜爱这诗,亲自用大字书写,以为妙绝。


【赏析二】

  全诗十句,除“雉惊弓满劲箭加”一句正面描写射雉以外,其他均从不同角度的侧面烘托,巧妙地暗示将军的射技。一看诗题,读者很容易想到一只美丽的雉鸡带箭落地的形象。在这猎物飞动的形象引领下,读者很自然便进入到人马纷繁的观猎场地。将军出猎,随从军吏必定很多,也很热闹,然而诗人却以一个“静”字来形容,“此时无声胜有声”,从猎人员屏气凝神,把注意力集中到猎物和将军射猎的情态上。看到雉鸡“出复没”,满以为将军要放箭一射,而他偏偏引而不发。三、四句分别叙写了将军的心理活动和神态:自信射技不凡,雉鸡飞不掉,逃不了;要选择最能表现自己本领的时机借以使人敬服;其神态则是“盘马弯弓”,踌躇满志。“地形渐窄观者多”,雉鸡无处藏身,观众聚集拢来,这才是大显身手的好时机。“雉惊弓满劲箭加”句,写引弓劲射的一刹那。一个“满”字,一个“劲”字,一个“加”字,突出地表现了将军的身手不凡。雉鸡中箭之后,好象没有什么好写了,然而诗人的笔锋突然一转,“冲人决起百余尺” ,雉鸡冲人直上高空,带着雪亮的箭镞和沾洒鲜血的红翎,在空中挣扎,力尽筋疲后,翩然堕落。面对这一精彩的场面,将军仰天大笑,军吏赞不绝口。在有声有色、有说有笑的热烈场景中结束了射雉过程,将军也志得意满地达到了他“以巧伏人”的目的。

  全诗三韵,前两段四句一韵,末尾两句一韵,章法变化有致,收结干脆而又轻快。读之快意。


【赏析三】

  首句写猎场的情境:原野上猎火熊熊燃烧,四周围静悄悄的。一个“静”字,传出画面之神,烘托猎前肃穆的气氛,由此可以想见从猎人员屏气静息,全神贯注地伫伺猎物的情态。这是猎射前的静态,与下文猎射时和猎射后的动态,成强烈的对照。次句把读者注意引向猎射的对象雉鸡,笔墨简捷精炼,衔接自然紧密。野雉被猎火驱出草木丛,一见猎鹰,吓得急忙又躲藏起来。“出复没”三字形容逼肖,活现出野雉惊惶逃窜的窘态,与下边“惜不发”呼应。阁本李谢校改作“伏欲没”,就索然无味了。两句是猎射前的情景。

  三、四句转入猎射,写将军的心理活动和猎射时的风度、神采。将军出猎自然不是单纯为了觅取野味,而是要显示自己的神功巧技。所以,他骑马盘旋不进,拉满强劲的弓,又舍不得轻易发箭。近人程学恂《韩诗臆说》评道:“二句写射之妙处,全在未射时,是能于空际得神。”所谓空际得神,就是不在实处作穷形极相之语。诗人不写将军如何勇猛敢决,也不写他如何纵横驰骤,呼鹰嗾犬,白羽交飞,围场中惯见的情景全部略去不提,而只选取了“盘马弯弓”这一特定的镜头,以突出将军矜持、自信、踌躇满志的神态。这里的巧,不仅指射技的精巧,更主要的是写人的智谋,写将军运筹的巧妙。这位将军不专恃武功取胜,他盘马弯弓,审情度势,选择着最能表现自己精湛射技的时机。他要象汉朝飞将军李广那样,“度不中不发,发必应弦而倒”,要一举使众人折服。一位有血有肉、有着鲜明性格特征的将军形象,便显现在我们眼前。两句笔势顿挫,用意精深。

  接着两句写“巧”。野雉隐没之处,地势渐渐狭窄,野雉处于“人稠网密,地迫势胁”(曹植《七启》)的窘境,要继续窜伏已不可能;观猎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饶有兴味地观赏将军猎射。这是将军一显身手的时机。正当野雉受惊乍飞的一刹那,将军从容地引满弓,“嗖”的一声,强有力的箭,迅猛而准确地命中雉鸡。“雉惊弓满箭加”,一“惊”一“满”一“劲”一“加”,紧凑简炼,干脆有力,“巧”字之意于此全出。

  诗写到这里,似乎意已尽了。然而诗中忽起波澜,那只受伤的野雉带箭“冲人决起百余尺”,向着人猛地冲起百多尺高,可见这是只勇猛的雉鸡。侧写一笔,更显出将军的绝妙射技。“红翎白镞随倾斜”,野雉强作挣扎之后,终于筋疲力尽,带箭悠悠而堕,染血的翎毛和雪亮的箭镞也随之倾斜落下。这正是樊汝霖所谓“读之其状如在目前,盖写物之妙者”,非亲历其境者不能道。诗写到这里,才直接点题,真是一波三折,盘屈跳荡。以写长篇古风的笔法来写小诗,更觉丰神超迈,情趣横生。

  末两句在热烈的气氛中关合全诗。先以“仰笑”二字,极为传神地突现将军个人的性格特征,一位地方主帅骄矜得意的神气跃然纸上,接着以“军吏贺”照应前面“伏人”,写出围观的军吏敬服将军绝妙的射技,为他的成功庆贺。末句接写“雉带箭”——一只五彩缤纷的野雉,毛羽散乱地堕向将军的马前。诗戛然而止,然余响不绝,韵味无穷。

  清人朱彝尊《批韩诗》评云:“句句实境,写来绝妙,是昌黎极得意诗,亦正是昌黎本色。”道出了韩愈善于捕捉艺术形象以描述客观事物的高超艺术手腕。


【赏析四】

  一个高妙的画家,总是成竹在胸,而后下笔;一个老练的军事家,总是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个出色的棋手,总是不肯闲着一子。同样,一个高明的射手,往往是箭在弦上,待机而发。这首诗,便艺术地再现了射技高超的将军“盘马弯弓惜不发”的生动神态和“以巧伏人”的心理活动。


【赏析五】

  此诗作于徐州。原题下有注:“此愈佐张仆射于徐从猎而作也。”公元799年(唐德宗贞元十五年),韩愈在徐州武宁军节度使张建封幕中。是年秋,被辟为节度推官。此诗写他随从张建封射猎的情景。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韩愈《山石》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铺床拂度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生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促为人鞿。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译文】

  山石峥嵘险峭,山路狭窄象羊肠,蝙蝠穿飞的黄昏,来到这座庙堂。登上庙堂坐台阶,刚下透雨一场,经雨芭蕉枝粗叶大,山栀更肥壮。僧人告诉我说,古壁佛画真堂皇,用火把照看,迷迷糊糊看不清爽。为我铺好床席,又准备米饭菜汤,饭菜虽粗糙,却够填饱我的饥肠。夜深清静好睡觉,百虫停止吵嚷,明月爬上了山头,清辉泻入门窗。天明我独自离去,无法辨清路向,出入雾霭之中,我上下摸索踉跄。山花鲜红涧水碧绿,光泽又艳繁,时见松栎粗大十围,郁郁又苍苍。遇到涧流当道,光着脚板踏石淌,水声激激风飘飘,掀起我的衣裳。人生在世能如此,也应自得其乐,何必受到约束,宛若被套上马缰?唉呀,我那几个情投意合的伙伴,怎么能到年老,还不再返回故乡?


【赏析一】

  这篇诗,极受后人重视,影响深远。苏轼与友人游南溪,解衣濯足,朗诵《山石》,慨然知其所以乐,因而依照原韵,作诗抒怀。

  他还写过一首七绝:“荦确何人似退之,意行无路欲从谁?宿云解驳晨光漏,独见山红涧碧诗。”诗意、词语,都从《山石》化出。金代元好问论诗绝句云:“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他的《中州集》壬集第九(拟栩先生王中立传)说:“予尝从先生学,问作诗究竟当如何?先生举秦少游《春雨》诗为证,并云:此诗非不工,若以退之芭蕉叶大栀子肥之句校之,则《春雨》为妇人语矣。”可见此诗气势遒劲,风格壮美,一直为后人所称道。


【赏析二】

  这首诗用素描的手法有次序地写从雨后的黄昏到山寺漫游至第二天早晨的情景,具象地写出了山中和寺中所见到的景物,语言朴素自然。结尾处的深深感慨倾泻了宦途失意的痛苦。


【赏析三】

  这首诗为传统的纪游诗开拓了新领域,它汲取了山水游记的特点,按照行程的顺序逐层叙写游踪。然而却不象记流水账那样呆板乏味,其表现手法是巧妙的。此诗虽说是逐层叙写,仍经过严格的选择和经心的提炼。如从“黄昏到寺”到就寝之前,实际上的所经所见所闻所感当然很多,但摄入镜头的,却只有“蝙蝠飞”、“芭蕉叶大栀子肥”、寺僧陪看壁画和“铺床拂席置羹饭”等殷勤款待的情景,因为这体现了山中的自然美和人情美,跟“为人?”的幕僚生活相对照,使诗人萌发了归耕或归隐的念头,是结尾“主题歌”所以形成的重要根据。关于夜宿和早行,所摄者也只是最能体现山野的自然美和自由生活的那些镜头,同样是结尾的主题歌所以形成的重要根据。

  再说,按行程顺序叙写,也就是按时间顺序叙写,时间不同,天气的阴晴和光线的强弱也不同。这篇诗的突出特点,就在于诗人善于捕捉不同景物在特定时间、特定天气里所呈现的不同光感、不同湿度和不同色调。如用“新雨足”表明大地的一切刚经过雨水的滋润和洗涤;这才写主人公于苍茫暮色中赞赏“芭蕉叶大栀子肥”,而那芭蕉叶和栀子花也就带着它们在雨后日暮之时所特有的光感、湿度和色调,呈现于我们眼前。写月而冠以“清”字,表明那是“新雨”之后的月儿。写朝景,新奇而多变。因为他不是写一般的朝景,而是写山中雨后的朝景。他先以“天明独去无道路”一句,总括了山中雨霁,地面潮湿,黎明之时,浓雾弥漫的特点,然后用“出入高下穷烟霏”一句,画出了雾中早行图。“烟霏”既“穷”,阳光普照,就看见涧水经雨而更深更碧,山花经雨而更红更亮。于是用“山红涧碧”加以概括。山红而涧碧,红碧相辉映,色彩已很明丽。但由于诗人敏锐地把握了雨后天晴,秋阳照耀下的山花、涧水所特有的光感、湿度和色调,因而感到光用“红”、“碧”还很不够,又用“纷烂漫”加以渲染,才把那“山红涧碧”的美景表现得鲜艳夺目。


【赏析四】

  诗以开头“山石”二字为题,却并不是歌咏山石,而是一篇叙写游踪的诗。这诗汲取了散文中有悠久传统的游记文的写法,按照行程的顺序,叙写从“黄昏到寺”、“夜深静卧”到“天明独去”的所见、所闻和所感,是一篇诗体的山水游记。在韩愈以前,记游诗一般都是截取某一侧面,选取某一重点,因景抒情。汲取游记散文的特点,详记游踪,而又诗意盎然,《山石》是有独创性的。

  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记述游踪,很容易弄成流水账。诗人手段高明,他象电影摄影师选好外景,人物在前面活动,摄影机在后面推、拉、摇、跟,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在我们眼前出现。每一画面,都有人有景有情,构成独特的意境。全诗主要记游山寺,一开头,只用“山石荦确行径微”一句,概括了到寺之前的行程,而险峻的山石,狭窄的山路,都随着诗中主人公的攀登而移步换形。这一句没有写人,但第二句“黄昏到寺蝙蝠飞”中的“到寺”二字,就补写了人,那就是来游的诗人。而且,说第一句没写人,那只是说没有明写;实际上,那山石的荦确和行径的细微,都是主人公从那里经过时看到的和感到的,正是通过这些主观感受的反映,表现他在经过了一段艰苦的翻山越岭,黄昏之时,才到了山寺。“黄昏”,怎么能够变成可见可感的清晰画面呢?他巧妙地选取了一个“蝙蝠飞”的镜头,让那只有在黄昏之时才会出现的蝙蝠在寺院里盘旋,就立刻把诗中主人公和山寺,统统笼罩于幽暗的暮色之中。“黄昏到寺”,当然先得找寺僧安排食宿,所以就出现了主人公“升堂”的镜头。主人公是来游览的,游兴很浓,“升堂”之后,立刻退出来坐在堂前的台阶上,欣赏那院子里的花木,“芭蕉叶大栀子肥”的画面,也就跟着展开。因为下过一场透雨,芭蕉的叶显得更大更绿,栀子花开得更盛更香更丰美。“大”和“肥”,这是很寻常的字眼,但用在芭蕉叶和栀子花上,特别是用在“新雨足”的芭蕉叶和栀子花上,就突出了客观景物的特征,增强了形象的鲜明性,使人情不自禁地要赞美它们。

  时间在流逝,栀子花、芭蕉叶终于隐没于夜幕之中。于是热情的僧人便凑过来助兴,夸耀寺里的“古壁佛画好”,并拿来火把,领客人去观看。这当儿,菜饭已经摆上了,床也铺好了,连席子都拂拭干净了。寺僧的殷勤,宾主感情的融洽,也都得到了形象的体现。“疏粝亦足饱我饥”一句,图画性当然不够鲜明,但这是必不可少的。它既与结尾的“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相照应,又说明主人公游山,已经费了很多时间,走了不少路,因而饿得很。

  写夜宿只用了两句。“夜深静卧百虫绝”,表现了山寺之夜的清幽。“夜深”而百虫之声始“绝”,那么在“夜深”之前,百虫自然在各献特技,合奏夜鸣曲,主人公也在欣赏夜鸣曲。正象“鸟鸣山更幽”一样,山寺之夜,百虫合奏夜鸣曲,就比万籁俱寂还显得幽静,而静卧细听百虫合奏的主人公,也自然万虑俱消,心境也空前清静。夜深了,百虫绝响了,接踵而来的则是“清月出岭光入扉”,主人公又兴致勃勃地隔窗赏月了。他刚才静卧细听百虫鸣叫的神态,也在“清月出岭光入扉”的一刹那显现于我们眼前。

  作者所游的是洛阳北面的惠林寺,同游者是李景兴、侯喜、尉迟汾,时间是唐德宗贞元十七年(801)农历七月二十二日。农谚有云:“二十一、二、三,月出鸡叫唤。”可见诗中所说的“光入扉”的“清月”,乃是下弦月,她爬出山岭,照进窗扉,已经鸣叫头遍了。主人公再欣赏一阵,就该天亮了。写夜宿只两句,却不仅展现出几个有声有色的画面,表现了主人公彻夜未睡,陶醉于山中夜景的情怀,而且水到渠成,为下面写离寺早行作好了过渡。“天明”以下六句,

  写离寺早行,跟着时间的推移和主人公的迈步向前,画面上的光、色、景物在不断变换,引人入胜。“天明独去无道路”,“无道路”指天刚破晓,雾气很浓,看不清道路,所以接下去,就是“出入高下穷烟霏”的镜头。主人公“天明”出发,眼前是一片“烟霏”的世界,不管是山的高处还是低处,全都浮动着蒙蒙雾气。在浓雾中摸索前进,出于高处,入于低处,出于低处,又入于高处,时高时低,时低时高。此情此境,岂不是饶有诗味,富于画意吗?烟霏既尽,朝阳熠耀,画面顿时增加亮度,“山红涧碧纷烂漫”的奇景就闯入主人公的眼帘。而“时见松枥皆十围”,既为那“山红涧碧纷烂漫”的画面添景增色,又表明主人公在继续前行。他穿行于松栎树丛之中,清风拂衣,泉声淙淙,清浅的涧水十分可爱。于是他赤着一双脚,涉过山涧,让清凉的涧水从足背上流淌,整个身心都陶醉在大自然的美妙境界中了。诗写到下山为止,游踪所及,逐次以画面展现,象旅游纪录影片,随着游人的前进,一个个有声有色有人有景的镜头不断转换。结尾四句,总结全诗,所以姑且叫做“主题歌”。“人生如此”,概括了此次出游山寺的全部经历,然后用“自可乐”加以肯定。后面的三句诗,以“为人?”的幕僚生活作反衬,表现了对山中自然美、人情美的无限向往,从而强化了全诗的艺术魅力。


【赏析五】

  从结构上看,是以行踪为顺序,描绘一路上的所见。前面几句读起来生气勃勃,尤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佛画好”,但是“以火来照所见稀”这句有点儿让人出乎意料:本来以为他会描绘一下佛画,可是却以一个“稀”字带过。不知道是真的佛画斑驳看不清,还是诗人没有兴趣看?“疏粝亦足饱我饥”是不在乎饭菜还是没有心情去品味?而“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中看出他能在深夜听到“安静的声音”, 看到月光,似是不能关上自己的感官睡去,又是为什么?而第二天白天的活动似乎更加率性一些,能体会到一些“人生如此自可乐”的“乐”与“岂必局束为人鞿!”中的不羁。自己有了这样的体会,就难免不想劝慰自己的朋友们“安得至老不更归”:为什么还不醒悟,还在贪恋名利而不归?最后四句是中心思想的抒发。而前面的“游记”中的景色也能看出诗人不平静的心情。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韩愈《春雪》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译文】

  新年都已来到,但还看不到芬芳的鲜花,到二月,才惊喜地发现有小草冒出了新芽。

  白雪也嫌春色来得太晚了,所以有意化作花儿在庭院树间穿飞。


【赏析一】

  前人系此诗于元和十年(815),当时韩愈在朝任史馆修撰,知制诰。诗写长安春雪,特有一番细腻深微的审美意趣。既为咏雪,又须切中春字,故先从春天的感受落笔。对北方人来说,新年无芳华是正常的,但到过岭南的韩愈却觉得北方春来晚,直到二月才有草芽长出来,然而白雪却不肯就此离去,它还要穿庭落树地和春天逗个趣。诗人借鉴岑参《白雪歌》之意,拟雪为花,又进一步拟雪为人,说雪都嫌春天来得太迟了,因而要为人们装点出一些春花春意。诗中洋溢着一种北方人在冬去春来时节的喜悦之情,这大概是岭南人所难以体会到的。此诗当与八年后所作《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二首》参读。


【赏析二】

  此诗作于元和十年(815),当时作者韩愈在朝任史馆修撰,知制诰。对北方人来说,新年无芳华是正常的,但到过岭南的韩愈却觉得北方春来晚,直到二月才有草芽长出来,作者便借鉴岑参《白雪歌》之意,创作了此诗。


【赏析三】

  这首《春雪》,构思新巧,独具风采,是韩愈小诗中的佼佼者。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新年即阴历正月初一,这天前后是立春,所以标志着春天的到来。新年都还没有芬芳的鲜花,就使得在漫漫寒冬中久盼春色的人们分外焦急。一个“都”字,透露出这种急切的心情。第二句“二月初惊见草芽”,说二月亦无花,但话是从侧面来说的,感情就不是单纯的叹惜、遗憾。“惊”字最宜玩味。它似乎不是表明,诗人为二月刚见草芽而吃惊、失望,而是在焦急的期待中终于见到“春色”的萌芽而惊喜。内心的感情是:虽然春色姗姗来迟,但毕竟就要来了。“初惊”写出“见草芽”时的情态,极其传神。“惊”字状出摆脱冬寒后新奇、惊讶、欣喜的感受;“初”字含春来过晚、花开太迟的遗憾、惋惜和不满的情绪。然而这种淡淡的情绪藏在诗句背后,显得十分含蕴。韩愈在《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中曾写道:“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诗人对“草芽”似乎特别多情,也就是因为他从草芽看到了春的消息吧。从章法上看,前句“未有芳华”,一抑;后句“初见草芽”, 一扬,跌宕腾挪,波澜起伏。

  三、四两句表面上是说有雪而无花,实际感情却是:人倒还能等待来迟的春色,从二月的草芽中看到春天的身影,但白雪却等不住了,竟然纷纷扬扬,穿树飞花,自己装点出了一派春色。真正的春色(百花盛开)未来,固然不免令人感到有些遗憾,但这穿树飞花的春雪不也照样给人以春的气息吗!诗人对春雪飞花主要不是怅惘、遗憾,而是欣喜。一个盼望着春天的诗人,如果自然界还没有春色,他就可以幻化出一片春色来。这就是三、四两句的妙处,它富有浓烈的浪漫主义色彩,可称神来之笔。“却嫌”、“故穿”,把春雪描绘得多么美好而有灵性,饶富情趣。诗的构思甚奇。初春时节,雪花飞舞,本来是造成“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的原因,可是,诗人偏说白雪是因为嫌春色来得太迟,才“故穿庭树”纷飞而来。这种翻因为果的写法,却增加了诗的意趣。“作飞花”三字,翻静态为动态,把初春的冷落翻成仲春的热闹,一翻再翻,使读者如入山阴道上,有应接不暇之感。

  此诗于常景中翻出新意,工巧奇警,是一篇别开生面的佳作。


【赏析四】

  《春雪》是韩愈的一首很富有特色的咏雪诗,诗歌构思新巧,立意独特,具有很高的思想价值和艺术价值。

  第一句“新年都未有芳华”。“新年”即 阴历正月初一,这天前后是立春,所以标志着春天的到来。“芳华”即发出香气的花儿,这里泛指花。这一句的意思是,新年都来了,却还没有芬芳的鲜花。这里表明了北方的春天来得迟,冬天去得晚。这是诗人初到北方的感受。一个“都”字,流露出诗人那种盼望春天到来的焦急心情。这一句不但表现出盼春的心理,而且落脚在春的表征物——花上。

  第二句“二月初惊见草芽”。承上句而来,说二月虽然无花,但有草芽生出了。“惊”即惊讶、惊喜。诗句中一个“惊”字,它写出了诗人在焦急的期待中突然见到“春色”时所产生的惊喜。“ 初”字,即开始。在诗人的心中,北方二月开始才有草芽,南方也许这就是春色满园了。这里自然含有春来过晚、花开太迟的遗憾之感。“草芽”不但透出春的信息,也暗示诗人盼春时的喜悦。这一句重点写了初春的又一表征物——草芽上。

  第三句“白雪却嫌春色晚”。这一句一转,不去写草芽,而进入写白雪。白雪是全诗所要表现的对象,是全诗的重点。而白雪是在“新年都未有芳华”和“二月初惊见草芽”的背景下引出的,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活动。“嫌”即不满意的意思。“春色晚”说明了这一年比较寒冷。联系上句来看,二月还在降雪。这里,诗人转换了视角,不是从人的角度来写,而是从雪的角度入手,借说白雪嫌春天来得晚了来表明自己对春的盼望心情。同时,诗人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赋予白雪以人的意识和情感,这样很自然地把人与物联系起来,实现借物抒情的审美效果。特别要注意诗中“却”字的妙处,虽然是一个副词,但具有极为重要的诗意,它说明北方的春并非来得晚,好像是雪“嫌”春来晚了,这样强化了白雪对春的渴望之情。

  第四句“故穿庭树作飞花”。这一句是全诗的收束,是诗人情感的最集中表现。“故”即、、故意的意思。这里赋予白雪以人的意识和情感。“作”即化作,当成。诗句中一个“故”字,一个“作”字,把春雪表现得灵性十足。白雪“嫌春色晚”,自己也就按捺不住了,自己穿过庭院中的树,化作漫天飘洒的飞花,把初春的美丽景色妆扮出来。这里,诗人运用了比喻的手法,以雪喻花,形象而生动地表现出盼春的急切心情。


【赏析五】

  这首咏雪诗是很有特色的,在借物抒情中把雪拟人化,赋予其生命力和人的意识情感,再通过其行为动作表现了对春的渴望之情。这样,物与人合,从而表现出诗人对美好春天的期盼,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韩愈《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

  沙平水息声影绝,一杯相属君当歌。

  君歌声酸辞且苦,不能听终泪如雨。

  洞庭连天九疑高,蛟龙出没猩鼯号。

  十生九死到官所,幽居默默如藏逃。

  下床畏蛇食畏药,海气湿蛰熏腥臊。

  昨者州前捶大鼓,嗣皇继圣登夔皋。

  赦书一日行万里,罪从大辟皆除死。

  迁者追回流者还,涤瑕荡垢清朝班。

  州家申名使家抑,坎轲只得移荆蛮。

  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

  同时辈流多上道,天路幽险难追攀。

  君歌且休听我歌,我歌今与君殊科。

  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

  有酒不饮奈明何。


【译文】

  薄薄云丝四面散去,天上不见银河,

  空中清风飘飘,月光如荡漾的水波。

  沙岸平展湖水宁静,声影都已消歇,

  斟一杯美酒,我劝你应该对月高歌。

  你的歌声过分辛酸,歌辞也真悲苦,

  我实在不能听下去,早就泪落如雨。

  洞庭湖波涛连天,九疑山高峻无比,

  蛟龙在水中出没,猩鼯在山间啼号。

  九死一生,我才到达被贬谪的去处,

  蛰居荒僻,默默受苦有如罪犯藏逃。

  下床常常怕蛇咬,吃饭时时怕中毒,

  近海地湿蛰伏蛇虫,到处熏散腥臊。

  郴州府门前的大鼓,昨日捶个不停,

  新皇继位,定要举用贤能夔和皋陶。

  大赦的文书,一日万里地传送四方,

  罪犯递减一等,死罪免死改为流放。

  贬谪的改为追回,流放的也被召还,

  涤荡污秽瑕垢,改革弊端清理朝班。

  刺史为我申报了,却被观察使扣压,

  命运坎坷,只得移向那偏僻的荆蛮。

  做个判司卑职的小官,真不堪说起,

  一有过错未免要挨打,而跪伏在地。

  当时一起贬谪的人,大都已经启程,

  进身朝廷之路实在艰险,难以攀登。

  请你暂且停一停,听我也来唱一唱,

  我的歌比起你的歌,情调很不一样。

  一年中的月色,只有今夜最美最多,

  人生全由天命注定,不在其他原因,

  有酒不饮,如何对得起这明月光景。


【赏析一】

  此诗笔调近似散文,语言古朴,直陈其事。诗中写“君歌”、“我歌”和衷共诉,尽致淋漓。开首四句,恰似序文,铺叙环境:清风明月,万籁俱寂。接着写张署所歌内容:叙述谪迁之苦,宦途险恶,令人落泪。最后写“我歌”,却只写月色,人生有命,应借月色开怀痛饮等等,故作旷达。明写张功曹谪迁赦回经历艰难,实则自述同病相怜之困苦。

  全诗抑扬开阖,波澜曲折。音节多变,韵脚灵活。既雄浑恣肆,又宛转流畅,极好地表达了诗人感情的变化。


【赏析二】

  韩愈是大散文家,其散文位居唐宋八大家之首。其诗不多,这首堪称代表作,亦带点散文的笔法,直陈其事,洒脱疏放,别具一格。

  题中的张功曹,即张署。贞元十九年,韩愈与张署皆任监察御史,曾因向唐德宗进言,极论宫市之弊,韩被贬为阳山(广东阳山)县令,张被贬为临武(湖南临武)县令。贞元廿一年正月,顺宗即位,二月甲子大赦。八月宪宗又即位,又大赦天下。两次大赦由于有人从中作梗,他们均未能调回京都,只改官江陵。知道改官的消息后,韩愈便借中秋月圆之夜,写下这首诗,并赠给遭遇相同的张署。

  两位难兄难弟,饱尝官场龌龊、人生艰辛、及祸福无常,故而发出“人生由命非由他”的无奈感慨!面对十五的明月,述说自己的不幸遭遇与无限悲愤,借酒浇愁,意境何其苍凉!


【赏析三】

  诗里写了张署的“君歌”和作者的“我歌”。题为“赠张功曹”,却没有以“我歌”作为描写的重点,而是反客为主,把“君歌”作为主要内容,借张署之口,淋漓尽致地抒发了诗人自己的块垒不平。

  诗的前四句描写八月十五日夜主客对饮的环境,如文的小序:碧空无云,清风明月,万籁俱寂。在这样的境界中,两个遭遇相同的朋友怎能不举杯痛饮,慷慨悲歌?韩愈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在三十二岁的时候,曾表示过“报国心皎洁,念时涕汍澜”。他不仅有忧时报国之心,而且有改善政治的能力。贞元十九年(803)天旱民饥,当时任监察御史的韩愈和张署,直言劝谏唐德宗减免关中徭赋,触怒权贵,两人同时被贬往南方,韩愈任阳山(今属广东)令,张署任临武(今属湖南)令。直至唐宪宗大赦天下时,他们仍不能回到中央任职。韩愈改官江陵府(今湖北江陵)法曹参军,张署改官江陵府功曹参军。得到改官的消息,韩愈心情很复杂,于是借中秋之夜,对饮赋诗抒怀,并赠给同病相怜的张署。

  诗的开头在描写月夜环境之后,用“一杯相属君当歌”一转,引出了张署的悲歌,是全诗的主要部分。

  诗人先写自己对张署“歌”的直接评论:说它声音酸楚,言辞悲苦,因而“不能听终泪如雨”,说明二人心境相同,感动极深。

  张署的歌,首先叙述了被贬南迁时经受的苦难,山高水阔,路途漫长,蛟龙出没,野兽悲号,地域荒僻,风波险恶。好容易“十生九死到官所”,而到达贬所更是“幽居默默如藏逃”。接着又写南方偏远之地多毒蛇,“下床”都可畏,出门行走就更不敢了;且有一种蛊药之毒,随时可以制人死命,饮食要十分当心,还有那湿蛰腥臊的“海气”,也使人受不了。这一大段对自然环境的夸张描写,也是诗人当时政治境遇的写照。

  上面对贬谪生活的描述,情调是感伤而低沉的,下面一转,而以欢欣鼓舞的激情,歌颂大赦令的颁行,文势波澜起伏。唐宪宗即位,大赦天下。诗中写那宣布赦书时的隆隆鼓声,那传送赦书时日行万里的情景,场面的热烈,节奏的欢快,都体现出诗人心情的欢快。特别是大赦令宣布:“罪从大辟皆除死”,“迁者追回流者还”,这当然使韩、张二人感到回京有望。然而,事情并不如此简单。写到这里,诗情又一转折,尽管大赦令写得明明白白,但由于“使家”的阻挠,他们仍然不能回朝廷任职。“坎轲只得移荆蛮”,“只得”二字,把那种既心有不满又无可奈何的心情,完全表现出来了。地是“荆蛮”之地,职又是“判司”一类的小官,卑小到要常受长官“捶楚”的地步。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发出了深深的慨叹:“同时辈流多上道,天路幽险难追攀”。“天路幽险”,政治形势还是相当险恶啊!

  以上诗人通过张署之歌,倾吐了自己不平的遭遇,心中的郁积,写得形象具体,淋漓尽致,笔墨酣畅。诗人既已借别人的酒杯浇了自己的块垒,没必要再直接出面抒发自己的感慨了,所以用“君歌且休听我歌,我歌今与君殊科”,一接一转,写出了自己的议论。仅写了三句:一是写今夜月色最好,照应题目的“八月十五”;二是写命运在天;三是写面对如此良夜应当开怀痛饮。表面看来这三句诗很平淡,实际上却是诗中最着力最精彩之笔。韩愈从切身遭遇中,深深感到宦海浮沉,祸福无常,自己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人生由命非同他”,寄寓了极深的感慨,表面上归之于命,实际有许多难言的苦衷。八月十五的夜晚,明月如镜,悬在碧空蓝天,不开怀痛饮,岂不辜负这美好的月色!再说,借酒浇愁,还可以暂时忘掉心头的烦恼。于是情绪又由悲伤转而旷达。然而这不过是故作旷达而已。短短数语,似淡实浓,言近旨远,在欲说还休的背后,别有一种耐人寻思的深味。从感情上说,由贬谪的悲伤到大赦的喜悦,又由喜悦坠入量移“荆蛮”的怨愤,最后在无可奈何中故作旷达。抑扬开阖,转折变化,章法波澜曲折,有一唱三叹之妙。全诗换韵很多,韵脚灵活,音节起伏变化,很好地表现了感情的发展变化,使诗歌既雄浑恣肆又宛转流畅。从结构上说,首与尾用酒和明月先后照应,轻清简炼,使结构完整,也加深了意境的悲凉。


【赏析四】

  唐贞元十九年(803)韩愈与张署皆任监察御史。曾因天旱向德宗进言,极论宫市之弊,韩被贬为阳山(广东阳山)县令,张被贬为临武(湖南临武)县令。贞元廿一年(805)正月,顺宗即位,二月甲子大赦。八月宪宗又即位,又大赦天下。两次大赦由于湖南观察使扬恁的从中作梗,他们均未能调回京都,只改官江陵。

  先因直谏遭贬,后又受抑于扬恁,适逢中秋良夜,身处羁旅客馆,举头望月之际,心中感触万分,不能不遣怀笔端了。


【赏析五】

  这首诗以接近散文的笔法,古朴的语言,直陈其事,不用譬喻,不用寄托,主客互相吟诵诗句,一唱一和,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衷情共诉,洒脱疏放,别具一格。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韩愈《杂说四》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世有伯乐[1],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只辱於奴隶人之手,骈死於槽枥之间[2],不以千里称也。

  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3]。食马者[4],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5],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6],食之不能尽其才,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7]!


【译文】

  世上有了伯乐,然后才会有千里马被发现。可是千里马虽然世代常有,而伯乐却不常有,因此虽然有不少好马,却只能在马夫手中受糟塌,最后接连不断地死在马厩之中,而不能以千里马著名。

  那些千里马,一顿往往要吃尽一石小米。可是喂马的人,不知道它能日行千里,只是象对凡马一般地饲养它。于是,那些好马,虽然有日行千里的本领,可是吃不饱,力气不足,它们的骨力特长因此不能表现出来,这样,即使想与凡马一般也不可能,哪里还能叫它日行千里呢?

  (现在那些养马的人,自己不知道手中有千里马),因此驾驭时不能顺其本性;喂养时又不能给料充足,使它充分发挥才能;马虽然哀鸣,人却一点不懂得它的意思。还拿着马鞭,煞有介事地对它说:“天下没有千里马!”唉!这难道是真的没有千里马呢,还是确实不识千里马呢!


【赏析一】

  本文原题四则,这是第四则。所谓杂说,是一种文艺性较强的议论文,近似于现代的杂感、随笔。它不拘一格,形式灵活,偶感于心,发而为文,发抒一点不必是系统的看法,因此称为“杂说”。“杂说”虽以“杂”名,却又要求“杂”而“不杂”,“杂”中见“清”,取材尽可即兴,笔致不妨跳脱;但立意要高,开掘要深,脉理要清,笔墨要洁,这样才能寓深意于形象,藏锋颖于曲屈。


【赏析二】

  文章结尾一句话值得注意:“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其真不知马”是论证的中心。是谁不认识“千里马”呢?是他们(其)。“他们”又是“谁”,是当时的唐代统治者,是他们埋没人才、迫害人才。

  这篇文章的主旨是借千里马为喻揭露封建统治者埋没人才的行为。第一个“其”字也可解释为被借用的“岂”,作“难道”讲。


【赏析三】

  韩愈所以能写出如此尖锐的杂文,是和他的亲身遭遇分不开的。这篇《马说》大约作于贞元十一年至十六年(795——800)间。其时,他曾三次上书宰相求提拔,未被采纳。他在京城应试觅官,奔走相告,一共呆了10年之久,最后无限怨郁,离开长安。坎坷遭遇正是他写这篇《马说》的思想基础。这篇文章的另一用意是曲陈心迹,表达了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当然,我们也不能把本文的主旨局限于此,而要从他个人推广到整个封建社会。在封建社会里,压抑人才、埋没人才是普遍现象。

  本文是对不能知人善任的封建统治者的有力嘲讽与鞭挞。


【赏析四】

  韩愈的杂说篇幅虽短小,却“遒古而波折自曲,简峻而规模自宏,最有法度,而转换变化处更多”(清张裕钊语),其墨气精光,溢射于尺幅之外,仍有他气盛言顺、力大思雄的一贯特点,所以历来被奉为典范。本文由伯乐相马的故事生想,通篇比喻,在顺接逆转之中,对举而下,层层深入,说明了识才、用才的重大意义。篇末一问一叹,曲折中含无穷不平之意。有人据文意认为作于贞元十一年(795)三上宰相书求仕不遂之后,可备一说。


【赏析五】

  有人根据作品开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便认为本文主要论证人才的重要性。这样分析不准确,开头两句确有总领全篇的作用,它是文章议论的出发点和理论根据,但不是结论,也不是作者写本文的主旨。

“愈之获见于阁下有年矣,始者亦尝辱一言之誉。”韩愈《与陈给事书》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愈再拜。愈之获见于阁下有年矣(2),始者亦尝辱一言之誉。贫贱也,衣食于奔走(3),不得朝夕继见。其后阁下位益尊,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夫位益尊,则贱者日隔;何候于门墙者日益进,则爱博而情不专(4)。愈也道不加修,面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修,则贤者不与;文日益有名,则同进者忌(5)。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专之望(6),以不与者之心(7),而听忌者之说,由是阁下之庭无愈之迹矣。

  去年春,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8)。温乎其容,若加其新也(9);属乎其言,若闵其穷也(10)。退而喜也,以告于人。其后如东京取妻子,又不得朝夕继见。及其还也,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愚也(ll);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12)。退而惧也,不敢复进。

  今则释然悟、翻然悔曰(13):其邈也,乃所以怒其来之不继也;其悄也,乃所以示其意也。不敏之诛,无所逃避(14)。不敢遂进,辄自疏其所以(15),并献近所为《复志赋》以下十首为一卷,卷有标轴(16)。《送孟郊序》一首,生纸写(17),不加装饰,皆有揩字、注字处(18),急于自解而谢,竢不能更写(19),阁下取其意,而略其礼可也。愈恐惧再拜。


【译文】

  韩愈再次敬礼。我得以拜见阁下已有好多年了,开始也曾经蒙得您的赞誉,因为贫贱。为了衣食而奔走四方,不能够经常不断地拜望您。这以后阁下的地位越来越高,依附奉承您的人越来越多,地位日益尊贵,贫贱的人便日益隔膜;依附奉承您的人日益增多,您所爱重的人多了而感情也就不专注了。我呢,在道义的修养上没有什么进步,而文章越来越有名。道义没有进步,贤德的人不愿和我交往;文章日益有名,同类的人就要嫉妒。于是开头因为日益隔膜疏远,后来又加上您的期望不能专注,以您不屑于与我交往的心思,而听信那嫉妒人的谏言,由此阁下的门庭之中,就再也不见我的踪迹了。

  去年春天,我也曾去拜访过您一次。您面色温和,好像接待初次见面的朋友,言语殷切热情,象是同情我落魄失意的处境。从您那儿出来,心里很高兴,并把这种情形告诉他人。那以后,我便到洛阳去搬取家眷了,又不能天天不断拜访您。等到从洛阳回来,也曾经又去拜见阁下一次。您的态度冷淡,好像不体察我的心思,默默无言,好像不理解我的衷情。我回去之后心中不安。不敢再去拜望您了。


【赏析一】

  韩氏论文素以整饬、谨严、生动形象著称于世。此篇《与陈给事书》,乃是一般的书信,但出自他的笔下,却委婉动情,不同凡响。

  803年(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关中地区大旱,年成歉收,民间饥馑,韩愈上书奏请减免徭役租赋,因此得罪了权贵,由监察御史贬为阳山县令。陈给事却在这年得到了升迁。此年皇家准备举行祭祀大典,陈给事奏请祭祀必尊太祖,而且祖宗灵位的排列,以及参加祭祀人员的排列,都要分出尊卑长幼的先后次序,必须讲究礼仪。他因此得到皇帝的赞赏,自考功员外郎迁给事中,可谓宦海扬帆,春风得意。而韩愈却因爱民而被贬,极为苦闷,茫然若失。但他对仕途仍充满了幻想,希望能有人荐举,重返朝廷做官。所以他对这位备受皇帝欣赏的新迁给事中陈京,还抱有很大的希望。其实此信中并没有实质的内容,只是要同陈给事联络个人感情而已。然而文章的通篇围绕着一个“见”字,历敷了与陈给事的见面情况:上半篇从见说到不见,下半篇从不见说到要见。好像通幽曲径,峰回路转;如柳暗花明,若断若续。信中处处自贬自责,表现了韩愈诚惶诚恐的心态;同时在字里行间,又微微透露出其不甘低眉伏首的慷慨情态。


【赏析二】

  陈给事名京,字庆复,766年(唐代宗大历元年)进士,803年(德宗贞元十九年)由考功员外郎晋升为给事中。给事,官名,即给事中。唐代的给事中,乃中央机构门下省的重要官员,仅次于门下省的长官侍中、副长官侍郎,掌管驳正政令的得失。本文为韩愈给陈京的一封信。信中述写了与陈京旧时曾有过交往和后来疏远的原因,婉言表述了对陈给事的不满。同时也表示疑虑消除,希望陈京重新了解自己,恢复友谊。


【赏析三】

  陈给事,本名陈京,给事是其官名给事中的简称。韩文公早年与陈有旧,从文中韩文公与其的牵挂上看,他们过去的友情是不错的。可后来,韩文公被贬去广东阳山县当县令,而陈京却因精通礼仪,在一次朝廷仪式安排上的得体表现而得到了皇帝的欣赏,给事中虽不是宰辅级的大官,但绝对是皇帝日常视线所及的人了。于是乎早年的深交,怎比得上后来的腾达与失落之变。这样,陈京有了自己新的交际圈子,而韩文公唯有到阳山令那么个偏僻的小天地独自苦修去了。

  之后,我们不得不感念韩文公心地纯厚,经“落实政策”“平反昭雪”后,韩文公又回到京师自己昔日的故旧面前,可这时的陈京却表现出相当的冷漠和寡言,这让极为在乎朋友感受的韩文公一时摸不着头脑。过度相信朋友,韩文公陷入迷惘的境地,他竟一厢情愿地产生了错觉,认为陈京是念旧情的,他对自己的漠然完全是对自己不勤于登门的抱怨。

  真是旁观者清而当局者迷啊!读了韩文公的大作,后代学人无一不是为韩文公鸣冤和不平啊!当了大官,就可以轻慢自己的旧友吗?当了大官,就可以无视朋友对自己的一番情谊吗?当了大官,就可以自以为是,让朋友诚惶诚恐不知所措吗?朋友是“成双成对”的,有多少个无理傲慢的陈京之辈,就有多少为眷顾旧情,而反为其所伤所累的韩文公。陈京之多多是世间的恶态,而韩文公的众众却是古今挥之不去的悲情。

  从韩文公给陈京的礼物上,我们看了《送孟郊序》的文章赫然在列,这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有里程碑之誉的名文。说明这时的韩文公坐镇国子监,已是名声大振的“古文运动”的领袖了,像孟郊,贾岛、李贺等一大批顶级文士都已紧密地团结在了他的周围。以文坛巨匠之尊,不计个人身份,为了挽回旧时的友情,而平白地为小人蒙羞。这到底是值还是不值呢?

  韩文公熟读太史公的文章,自然明了“同明相照,同类相求”的道理。欧阳修是为韩文公思想学风一脉相承的追随者,在他的《朋党论》中有过“君子以同道为朋”的论述。而作为古文运动的开山鼻祖、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文公岂会不知这样的道理?

  也许越是追求完美人格的大人,越是绝对地律己严格的圣贤之人,越是舍不下至交之间的这种情份。也许对自己心仪的女子都可断然舍去,而对于自己深交的朋友却是万万不能。


【赏析四】

  大凡君子交友,往往有着这样一种怪象,越是心地善良,越是珍视友情的人,常常是因为自己对朋友是真心诚意,而思想负担过重、患得患失,可朋友却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最终和自己疏远了。为了怕失去自己的朋友,有时侯把自己搞得真的是很辛苦。

  《与陈给事书》中韩文公遇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赏析五】

  《与陈给事书》,是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写给陈给事的信笺。陈给事即陈京。韩文公早年与陈有旧,可后来,韩文公被贬去广东阳山县当县令,而陈京却因精通礼仪得到了皇帝的欣赏。韩文公经“落实政策”“平反昭雪”后回到京师,可这时的陈京却表现出相当的冷漠和寡言。韩文公陷入迷惘的境地,认为陈京是念旧情的,他对自己的漠然完全是对自己不勤于登门的抱怨。

  韩愈在信中述写了与陈京交往和疏远的原因,历敷了与陈给事的见面情况,希望与对方恢复交往,代为引荐。信中处处体现其诚惶诚恐的心态;同时字里行间又透露出其不甘低眉之情。

“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韩愈《原道》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1],由是而之焉之谓道[2],足乎己而无待于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凶有吉。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3],孑孑为义[4],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德,德其所德,非吾所谓德也。凡吾所谓道德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

  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5],佛于晋、魏、梁、隋之间。其言道德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归于墨[6];不入于老,则归于佛。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汙之[7]。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8],亦曰“吾师亦尝师之”云尔[9]。不惟举之于口,而又笔之于其书。噫!后之人虽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其孰从而求之?

  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怪之欲闻。古之为民者四[10],今之为民者六[11]。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12]。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

  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13]。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葬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湮郁[14],为之政以率其怠倦,为之刑以锄其强梗[15]。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16]。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17]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

  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则失其所以为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今其法曰[18],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19],禁而相生相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20]。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21]。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

  帝之与王,其号虽殊,其所以为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虽殊,其所以为智一也。今其言曰[22]:“曷不为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为葛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传曰[23]:”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灭其天常[24],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25],进于中国则中国之[26]。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27]。“《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28]”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29]?

  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行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效焉而天神假[30],庙焉而人鬼享[31]。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32],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扬也[33],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说长。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34]。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35],其亦庶乎其可也[36]。”


【译文】

  博爱叫做“仁”,恰当地去实现“仁”就是“义”,沿着“仁义”之路前进便为“道”,使自己具备完美的修养,而不去依靠外界的力量就是“德”。仁和义是意义确定的名词,道和德是意义不确定的名词,所以道有君子之道和小人之道,而德有吉德和凶德。老子轻视仁义,并不是诋毁仁义,而是由于他的观念狭小。好比坐在里井看天的人,说天很小,其实天并不小。老子把小恩小惠认为仁,把谨小慎微认为义,他轻视仁义就是很自然的了。老子所说的道,是把他观念里的道当作道,不是我所说的道。他所说的德,是把他观念里的德当作德,不是我所说的德。凡是我所说的道德,都是结合仁和义说的,是天下的公论。老子所说的道德,是抛开了仁和义说的,只是他一个人的说法。

  自从周道衰落,孔子去世以后,秦始皇焚烧诗书,黄老学说盛行于汉代,佛教盛行于晋、魏、梁、隋之间。那时谈论道德仁义的人,不归入杨朱学派,就归入墨翟学派;不归入道学,就归入佛学。归入了那一家,必然轻视另外一家。尊崇所归入的学派,就贬低所反对的学派;依附归入的学派,就污蔑反对的学派。唉!后世的人想知道仁义道德的学说,到底听从谁的呢?道家说:“孔子是我们老师的学生。”佛家也说:“孔子是我们老师的学生。”研究孔学的人,听惯了他们的话,乐于接受他们的荒诞言论而轻视自己,也说“我们的老师曾向他们学习”这一类话。不仅在口头说,而且又把它写在书上。唉!后世的人即使要想知道关于仁义道德的学说,又该向谁去请教呢?

  人们喜欢听怪诞的言论真是太过份了!他们不探求事情的起源,不考察事情的结果,只喜欢听怪诞的言论。古代的人民只有四类,今天的人民有了六类。古代负有教育人民的任务的,只占四类中的一类,今天却有三类。务农的一家,要供应六家的粮食;务工的一家,要供应六家的器用;经商的一家,依靠他服务的有六家。又怎么能使人民不因穷困而去偷盗呢?

  古时候,人民的灾害很多。有圣人出来,才教给人民以相生相养的生活方法,做他们的君王或老师。驱走那些蛇虫禽兽,把人们安顿在中原。天冷就教他们做衣裳,饿了就教他们种庄稼。栖息在树木上容易掉下来,住在洞穴里容易生病,于是就教导他们建造房屋。又教导他们做工匠,供应人民的生活用具;教导他们经营商业,调剂货物有无;发明医药,以拯救那些短命而死的人;制定葬埋祭祀的制度,以增进人与人之间的恩爱感情;制定礼节,以分别尊卑秩序;制作音乐,以宣泄人们心中的郁闷;制定政令,以督促那些怠惰懒散的人;制定刑罚,以铲除那些强暴之徒。因为有人弄虚作假,于是又制作符节、印玺、斗斛、秤尺,作为凭信。因为有争夺抢劫的事,于是设置了城池、盔甲、兵器来守卫家国。总之,灾害来了就设法防备;祸患将要发生,就及早预防。如今道家却说:“如果圣人不死,大盗就不会停止。只要砸烂斗斛、折断秤尺,人民就不会争夺了。”唉!这都是没有经过思考的话罢了。如果古代没有圣人,人类早就灭亡了。为什么呢?因为人们没有羽毛鳞甲以适应严寒酷暑,也没有强硬的爪牙来夺取食物。

  因此说,君王,是发布命令的;臣子,是执行君王的命令并且实施到百姓身上的;百姓,是生产粮食、丝麻,制作器物,交流商品,来供奉在上统治的人的。君王不发布命令,就丧失了作为君王的权力;臣子不执行君王的命令并且实施到百姓身上,就失去了作为臣子的职责;百姓不生产粮食、丝麻、制作器物、交流商品来供应在上统治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如今佛家却说,一定要抛弃你们的君臣关系,消除你们的父子关系,禁止你们相生相养的办法,以便追求那些所谓清净寂灭的境界。唉呀!他们也幸而出生在三代之后,没有被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孔子所贬斥。他们又不幸而没有出生在三代以前,没有受到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孔子的教导。

  五帝与三王,他们的名号虽然不同,但他们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是相同的。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这些事情虽然各不相同,但它们同样是人类的智慧。如今道家却说:“为什么不实行远古的无为而治呢?”这就好象怪人们在冬天穿皮衣:“为什么你不穿简便的葛衣呢”或者怪人们饿了要吃饭:“为什么不光喝水,岂不简单得多!”《礼记》说:“在古代,想要发扬他的光辉道德于天下的人,一定要先治理好他的国家;要治理好他的国家,一定要先整顿好他的家庭;要整顿好他的家庭,必须先进行自身的修养;要进行自我修养,必须先端正自己的思想;要端正自己的思想,必须先使自己具有诚意。”可见古人所谓正心和诚意,都是为了要有所作为。如今那些修心养性的人,却想抛开天下国家,灭绝天性,做儿子的不把他的父亲当作父亲,做臣子的不把他的君上当作君上,做百姓的不做他们该做的事。孔子作《春秋》,对于采用夷狄礼俗的诸侯,就把他们列入夷狄;对于采用中原礼俗的诸侯,就承认他们是中国人。《论语》说:“夷狄虽然有君主,还不如中国的没有君主。”《诗经》说:“夷狄应当攻击,荆舒应当惩罚。”如今,却尊崇夷礼之法,把它抬高到先王的政教之上,那么我们不是全都要沦为夷狄了?

  我所谓先王的政教,是什么呢?就是博爱即称之为仁,合乎仁的行为即称为义。从仁义再向前进就是道。自身具有而不依赖外界的叫做德。讲仁义道德的书有《诗经》、《尚书》、《易经》和《春秋》。体现仁义道德的法式就是礼仪、音乐、刑法、政令。它们教育的人民是士、农、工、商,它们的伦理次序是君臣、父子、师友、宾主、兄弟、夫妇,它们的衣服是麻布丝绸,它们的居处是房屋,它们的食物是粮食、瓜果、蔬菜、鱼肉。它们作为理论是很容易明白的,它们作为教育是很容易推行的。所以,用它们来教育自己,就能和顺吉祥;用它们来对待别人,就能做到博爱公正;用它们来修养内心,就能平和而宁静;用它们来治理天下国家,就没有不适当的地方。因此,人活着就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死了就是结束了自然的常态。祭天则天神降临,祭祖则祖先的灵魂来享用。有人问:“你这个道,是什么道呀?”我说:“这是我所说的道,不是刚才所说的道家和佛家的道。这个道是从尧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轲,孟轲死后,没有继承的人。只有荀卿和扬雄,从中选取过一些但选得不精,论述过一些但并不全面。从周公以上,继承的都是在上做君王的,所以儒道能够实行;从周公以下,继承的都是在下做臣子的,所以他们的学说能够流传。那么,怎么办才能使儒道获得实行呢?我以为:不堵塞佛老之道,儒道就不得流传;不禁止佛老之道,儒道就不能推行。必须把和尚、道士还俗为民,烧掉佛经道书,把佛寺、道观变成平民的住宅。发扬先王之道作为治理天下的标准,使鳏寡孤独、残疾以及长年患病的人得到照料,这样做大约也就可以了!


【赏析一】

  《原道》是韩愈复古崇儒、攘斥佛老的代表作。文中观点鲜明,有破有立,引证今古,从历史发展、社会生活等方面,层层剖析,驳斥佛老之非,论述儒学之是,归结到恢复古道、尊崇儒学的宗旨,是唐代古文的杰作。”原道“,即探求道之本。

  韩愈认定道的本原是儒家的”仁义道德“,他以继承道统、恢复儒道为己任,排斥”佛老“,抨击藩镇割据,要求加强君主集权,以缓解日益加深的社会矛盾。


【赏析二】

  在《原道》中,韩愈开宗明义地提出了他对儒道的理解:”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为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以此为据,他批评了道家舍仁义而空谈道德的”道德“观。他回顾了先秦以来杨墨、佛老等异端思想侵害儒道,使仁义道德之说趋于混乱的历史,对儒道衰坏、佛老横行的现实深表忧虑。文章以上古以来社会历史的发展为证,表彰了圣人及其开创的儒道在历史发展中的巨大功绩,论证了儒家社会伦理学说的历史合理性,并以儒家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生理想为对比,批评了佛老二家置天下国家于不顾的心性修养论的自私和悖理,揭示了它们对社会生产生活和纲常伦理的破坏作用,提出了”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的具体措施。


【赏析三】

  韩愈的这篇文章在历史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晚唐的皮日休热情地赞扬韩愈:”蹴杨墨于不毛之地,蹂释老于无人之境,故得孔道巍然而自正。“并请求于太学立其位配飨孔子。宋代早期的理学先驱石介著《尊韩》一文,极力推尊韩愈及其《原道》:”噫! 伏羲氏、神农氏、黄帝氏、少昊氏、颛顼氏、高辛氏、唐尧氏、禹、汤氏、文、武、周公、孔子者,十有四圣人,孔子为圣人之至;噫! 孟轲氏、荀况氏、扬雄氏、王通氏、韩愈氏,五贤人,吏部为贤人之卓。不知更几千万亿年,复有孔子;不知更几千百数年,复有吏部。

  孔子之《易》、《春秋》,自圣人来未有也;吏部《原道》、《原仁》、《原毁》、《行难》、《禹问》、《佛骨表》、《诤臣论》, 自诸子以来未有也。呜呼至矣!“在《读原道》一文中,他更明确地提出:”余不敢厕吏部于二大圣人之间,若箕子、孟轲,则余不敢后吏部。“置韩愈于孟子之上,真可谓推崇备至了。


【赏析四】

  《原道》是韩愈复古崇儒、攘斥佛老的代表作。文中观点鲜明,有破有立,引证今古,从历史发展、社会生活等方面,层层剖析,驳斥佛老之非,论述儒学之是,归结到恢复古道、尊崇儒学的宗旨,是唐代古文的杰作。


【赏析五】

  《原道》是韩愈系列作品”五原“中的最重要的一篇(此系列成于贞元十二年到十九年间即796——803)。此时韩的政治、学术思想都已定型,他不但公开自诩为儒家正统的传道士和卫道士,还表示”舍我其谁也“。他在《原道》中首先就说”孔子传孟柯,柯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杨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可见韩是以匡复儒家道统的代表自居的。

  韩愈说:”由周而上,上而为君,故传其事;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说其长。“他看到仅有他个人对”道“的精熟、热诚是不够的,还必须有君王的支持。基于这样的认识,他在行动上显示出不甘”只说其长“的积极进取。正如后来他在《谏迎佛骨表》事件中的表现。

  不过历史事实令人颇感滑稽,韩愈既以卫道者自居,为什么唐宪宗一发怒就诚惶诚恐,磕头请免死罪呢?韩愈被贬潮州后,又呈《谢上表》再度谢罪。虽然这可以理解为”传道“的权宜之计(韩之反佛确实贯穿一生),只是若就”威武不能屈“的要求讲,不能不说这是个”污点“吧?

  韩愈认为佛教炽盛,对国计民生构成严重威胁,《原道》猛烈抨击佛教的同时,力主复兴纯粹的儒家道统(注:儒释道并存局面唐代开始显现的),并以”先人之教“下的社会民生和佛老之道下的社会状况相比,期望从而宣传并达到排斥佛教的目的。

  首先,他定义了儒与佛的区别。他给”儒道“下的明确定义及具体内容为:”吾所谓道德者也,合仁与义言之者也,天下之公言也。“然后他叙述了儒道兴衰的过程,指责所谓的孔丘信徒们竟附合异道者的言论,认为说孔子曾以郯子长等人为师的说法很荒诞。其意是说,儒道天然自成一体,无须也根本没汲取过它学说。接着他又将古之教下的民生,与今之教下的民生相比较。从从事生产劳动者的比例上指出崇佛的危害。”古之民者四(指士、农、工商)今之民者六(指佛教徒和道教徒再加上前四种)……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他由此推论说,儒道之下民富;佛道之下民穷。

  韩愈对佛攻击的第二个要点是佛老的”清静寂灭“说和佛教的弃绝君臣父子”相生养之道“。他认为太古不是天事,”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有以为也。“他还以圣人引导人类从巢居到穴居,从穴居到宫室居证明佛老所谓”清静寂灭“之说的荒谬。说”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

  把社会发展归为人有”将有以为也“的主观能动性,所论不错;但将人类能存在归为圣人的功劳,这圣人显然是指符合儒家道统观点中的尧舜那类人。

  韩愈其后说,礼乐刑政是维护社会生产秩序的必要手段,正面提出在社会组织中,一定要在圣人之教下形成的完整的”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社会等级秩序,并断定只有在这样的道德关系中,社会才是完美无缺的。诸如”为道易名,为教易行。顺而拜,爱而公,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这把封建伦理道德的作用提到了吓人的高度。由此他再次指出,当前要恢复儒道,首先要解决的主要障碍就是佛老这个异教,以及传道权力的问题。

  《原道》反佛是为了复道,后者是终极目的。反佛的理由是”佛老有害国计民生“,这有事实上的合理性,并且反映了世俗地主与僧侣地主之间的矛盾,但其反佛的归结点却是儒家的等级伦理秩序,甚至在孟子的”民本思想“都有明显的倒退。他说:”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能财货以事其上,则诛。“这充分说明民众在韩愈心目中无足轻重。虽然韩文也说要统治者实行”鳏寡孤独疲疾者有养也“,也依然是以救世主的面目出现的。这是其地主阶级生养观念与现实倒置的反映。

  韩愈为了证明儒道的纯粹性,甚至坚决否认孔子曾师事过郯子、老子,因此就整体看,对韩愈《原道》的评价不只是不宜过高的问题,而是韩之反佛谈不上有什么进步意义可言。

“子厚,讳宗元。”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奭,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高宗朝。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

  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未至,又例贬永州司马。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

  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柳州。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徵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籍,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行立有节概,重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涿人,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

  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译文】

  子厚,名叫宗元。七世祖柳庆,做过北魏的侍中,被封为济阴公。高伯祖柳奭,做过唐朝的宰相,同褚遂良、韩瑗都得罪了武后,在高宗时被处死。父亲叫柳镇,为了侍奉母亲,放弃了太常博士的官位,请求到江南做县令。后来因为他不肯向权贵献媚,丢了御史的官职。直到那位权贵死了,才又被任命为侍御史。人们都说他刚毅正直,与他交往的都是当时名人。

  子厚少年时就很精明聪敏,没有不明白通晓的事。赶上他父亲在世时,他虽然很年轻,但已经成才,能够考取为进士,突出地显露出才华,大家都说柳家有能扬名显姓的后人了。后来又通过博学宏词科的考试,被授为集贤殿的官职。他才能出众,方正勇敢,发表议论时能引证今古事例为依据,精通经史诸子典籍,议论时才华横溢,滔滔不绝,常常使在座的人折服。因此名声轰动,一时之间人们都敬慕而希望与他交往。那些公卿贵人争着想让他成为自己的门生,异口同声地推荐赞誉他。

  贞元十九年,子厚由蓝田县尉调任监察御史。顺宗即位,又升为礼部员外郎。逢遇当权人获罪,他也被按例贬出京城当刺史,还未到任,又被依例贬为永州司马。身处清闲之地,自己更加刻苦为学,专心诵读,写作诗文,文笔汪洋恣肆,雄厚凝练,像无边的海水那样精深博大。而他自己则纵情于山水之间。

  元和年间,他曾经与同案人一起奉召回到京师,又一起被遣出做刺史,子厚分在柳州。到任之后,他慨叹道:“这里难道不值得做出政绩吗?”于是按照当地的风俗,为柳州制订了教谕和禁令,全州百姓都顺从并信赖他。当地习惯于用儿女做抵押向人借钱,约定如果不能按时赎回,等到利息与本金相等时,债主就把人质没收做奴婢。子厚为此替借债人想方设法,都让他们把子女赎了回来;那些特别穷困没有能力赎回的,就让债主记下子女当佣工的工钱,到应得的工钱足够抵消债务时,就让债主归还被抵押的人质。观察使把这个办法推广到别的州县,到一年后,免除奴婢身份回家的将近一千人。衡山、湘水以南准备考进士的人,就把子厚当做老师,那些经过子厚亲自讲授和指点的人所写的文章,全都可以看得出是合乎规范的。

  他被召回京师又再次被遣出做刺史时,中山人刘梦得禹锡也在被遣之列,应当去播州。子厚流着泪说:“播州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地方,况且梦得有老母在堂,我不忍心看到梦得处境困窘,他没有办法把这事告诉他的老母;况且绝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向朝廷请求,并准备呈递奏章,情愿拿柳州换播州,表示即使因此再度获罪,死也无憾。正遇上有人把梦得的情况告知了皇上,梦得因此改任连州刺史。呜呼!士人到了穷境时,才看得出他的节操和义气!一些人,平日街坊居处互相仰慕讨好,一些吃喝玩乐来往频繁,夸夸其谈,强作笑脸,互相表示愿居对方之下,手握手作出掏肝挖肺之状给对方看,指着天日流泪,发誓不论生死谁都不背弃朋友,简直像真的一样可信。一旦遇到小小的利害冲突,仅仅像头发丝般细小,便翻脸不认人,朋友落入陷阱,也不伸一下手去救,反而借机推挤他,再往下扔石头,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啊!这应该是连那些禽兽和野蛮人都不忍心干的,而那些人却自以为得计。他们听到子厚的高尚风节,也应该觉得有点惭愧了!

  子厚从前年轻时,勇于帮助别人,不看重和爱惜自己,认为功名事业可以一蹴而就,所以受到牵连而被贬斥。贬谪后,又没有熟识而有力量有地位的人推荐与引进,所以最后死在荒僻的边远之地,才干不能为世间所用,抱负不能在当时施展。如果子厚当时在御史台、尚书省做官时,能谨慎约束自己,已像在司马时、刺史时那样,也自然不会被贬官了;贬官后,如果有人能够推举他,将一定会再次被任用,不至穷困潦倒。然而若是子厚被贬斥的时间不久,穷困的处境未达到极点,虽然能够在官场中出人投地,但他的文学辞章一定不能这样地下功夫,以致于像今天这样一定流传后世,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让子厚实现他的愿望,一度官至将相,拿那个换这个,何者为得,何者为失?一定有能辨别它的人。

  子厚在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初八去世,终年四十七岁;在十五年七月初十安葬在万年县他祖先墓地的旁边。子厚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周六,才四岁;小的叫周七,是子厚去世后才出生的。两个女儿,都还小。他的灵柩能够回乡安葬,费用都是观察使河东人裴行立先生付出的。行立先生为人有气节,重信用,与子厚是朋友,子厚对他也很尽心尽力,最后竟仰赖他的力量办理了后事。把子厚安葬到万年县墓地的,是他的表弟卢遵。卢遵是涿州人,性情谨慎,做学问永不满足;自从子厚被贬斥之后,卢遵就跟随他和他家住在一起,直到他去世也没有离开;既送子厚归葬,又准备安排料理子厚的家属,可以称得上是有始有终的人了。

  铭文说:“这是子厚的幽室,既牢固又安适,对子厚的子孙会有好处。”


【赏析一】

  墓志铭,是古代文体的一种,刻石纳入墓内或墓旁,表示对死者的纪念,以便后人稽考。文章通常分两部分,前一部分是序文,叙述死者的姓氏、爵里、世系和生平事迹;后一部分是铭文,缀以韵语,表示对死者的悼念和颂赞。这一篇墓志铭的铭文极短,是一种变格。


【赏析二】

  此文之所以脍炙人口,千载流传而不衰,就是因为作者在文章里浸透和倾注了丰沛的情感。由此,愤激之笔频出,不平之鸣屡见,行文之中自然而然地打破了传统碑志文的形式,形成了夹叙夹议、议论横生、深沉蕴藉、诚挚委婉的特殊风格韵味。这一特点即便在最后一段铭文之处,也是非常明显的。铭文自古用四言韵文连缀而成,大都用来概括前面所述之事。可是韩愈却有意识地只写了三句有韵角却失体例的奇句单行,便就此搁笔。这难道仅仅是出于改革文体的考虑吗?如果后人能够理解到柳宗元对孱弱幼子的眷恋之心,那么韩愈这三句铭辞,也就是对死者最恰如其分,也最能使死者安息的话了。


【赏析三】

  从全文中可看出两个比较含蓄之处:其一是暗示做人与做文的关系。其二是做人与做官的关系。合二为一,也就是要以人品为本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对于这个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尤其是儒文化中的核心问题,韩愈的态度是相当客观的,他特别敬重柳宗元的为人,所以本文也就一直围绕着“人的品质”这个关键问题演进、发展,尽管自然段落较多,但上述中心思想却是脉络清晰,贯彻始终的。


【赏析四】

  《柳子厚墓志铭》是唐代文学家韩愈的一篇散文,题中柳子厚即柳宗元。文章综括柳宗元的家世、生平、交友、文章,着重论述其治理柳州的政绩和文学风义。韩愈赞扬柳宗元的政治才能,称颂其勇于为人,急朋友之难的美德和刻苦自励的精神。


【赏析五】

  作为文体之一的墓志铭自有其体例,例如前需追述墓主先代,后需交代身后安厝及子女情况,这都是为名人写墓志时不可省的笔墨。在写此类文章时,能积极利用体例,又不完全受它的限制方为上策。此文先述子厚先世,重在表现其刚直的节操风骨。后写裴行立、卢遵二人对子厚后事安排和家属抚恤的尽心尽力,表现他们生死不变的友情,这些都可与墓主风概相映照,而使全文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沈德潜评语说:“噫郁苍凉,墓志中千秋绝唱!”对此文概括得颇为到位。

“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韩愈《祭鳄鱼文》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溪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罔绳擉刃,以除虫蛇恶物之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后王德薄,不能远有,则江汉之闲,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鳄鱼之涵淹卵育焉,亦固其所。

  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

  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据处食民畜、熊、豕、鹿、獐,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亢拒,争为长雄。刺史虽驽弱,亦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耶?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

  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久至也。今与鳄鱼约尽叁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叁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听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译文】

  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派遣部下军事衙推秦济,把羊一头、猪一头,投入恶溪的潭水中,送给鳄鱼吃,同时又警告它:古时候的帝王拥 有天下后,放火焚烧山岭和泽地的草木,用绳索去网捉、用利刃去刺杀,以除灭虫、蛇等那些给人民带来危害的可恶动物,并把它们驱逐到四海之外去。到了后世, 帝王的德行威望不够,不能统治远方,于是,长江、汉水之间的大片土地只得放弃给东南各族;更何况潮州地处五岭和南海之间,离京城有万里之遥呢!鳄鱼之所以 潜伏、生息在此地,也就很自然了。

  当今天子继承了大唐帝位,神明圣伟,仁慈英武,四海之外,天地四方之内,都在他的安抚统辖之下;更 何况潮州是大禹足迹所到过的地方,是古代扬州的地域,是刺史、县令治理的地区,又是交纳贡品、赋税以供应皇上祭天地、祭祖宗、祭神灵的地方呢?鳄鱼,你是不可以同刺史一起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

  刺史受天子之命,镇守这块土地,治理这里的民众,而鳄鱼竟敢不安分守己地呆在溪潭水中,却占据一方吞食民众的牲畜、 熊、猪、鹿、獐、来养肥自己的身体、繁衍自己的后代;又胆敢与刺史抗衡,争当统领一方的英雄;刺史虽然软弱无能,又怎么肯向鳄鱼低头屈服,胆怯害怕,给治 理百姓的官吏丢脸,并在此地苟且偷安呢!而且刺史是奉天子的命令来这里当官的,他势必不得不与鳄鱼争辩明白。

  鳄鱼如果能够知道,你就 听刺史我说:潮州这地方,大海在它的南面,大至鲸、鹏,小至虾、蟹,没有不在大海里归宿藏身,生活取食的,鳄鱼早上从潮州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大海。现在, 刺史与鳄鱼约定:至多三天,务必率领那批丑类南迁到大海去,以躲避天子任命的地方官;三天办不到,就放宽到五天;五天办不到,就放宽到七天;七天还办不 到,这就表明最终不肯迁移了。这就是不把刺史放在眼里,不肯听他的话;不然的话,就是鳄鱼愚蠢顽固,虽然刺史已经有言在先,但还是听不进,不理解。凡对天 子任命的官吏傲慢无礼,不听他的话,不肯迁移躲避,以及愚蠢顽固而又残害民众的牲畜,都应该处死。刺史就要挑选有才干有技能的官吏和民众,操起强硬的弓 弩,安上有毒的箭镞,来同鳄鱼作战,一定要把鳄鱼全部杀尽才肯罢手。你们可不要后悔啊!


【赏析一】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韩愈因谏迎佛骨,触怒了唐宪宗,几乎被杀,裴度救援才被贬为潮州刺史。据《新唐书·韩愈传》,韩愈刚到潮州,就听说境内的恶溪中有鳄鱼为害,把附近百姓的牲口都吃光了。于是在元和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写下了这篇《鳄鱼文》,劝戒鳄鱼搬迁。不久,恶溪之水西迁六十里,潮州境内永远消除了鳄鱼之患。但此传说固不可信。


【赏析二】

  《鳄鱼文》是唐代文学家韩愈创作的一篇散文。因鳄鱼为害,作此文劝戒鳄鱼搬迁,实则鞭笞当时祸国殃民的藩镇大帅,贪官污吏。这篇文章文意虽是为民除害,但因时代文化科学的隔膜,木然无味,但仍是一篇条达、顿挫,宽紧相济,气雄势深的文章。


【赏析三】

  文章开头在点明韩愈以潮州刺史身分派遣下属致祭之后,第一段先回顾漫长的历史,拿先王和后王对比,以阐明鳄鱼得以长期肆虐的原因。古代的圣王统治天下,放火焚烧山野草泽,用绳网利刃来消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但是后王德薄,不能统治远方,连江汉之间都放弃了,何况潮州处在五岭和南海之间,距离京师有万里之遥的地方。所以鳄鱼在这里潜伏、繁殖,自然也就是它活动的场所了。先王能为民除害,后王则不能。驱逐鳄鱼,追根穷源,先归咎于后王,这是很有胆识的。对安史之乱以来的唐王朝,韩愈虽不敢直斥,但寓意讽谏,确有空谷传音之妙。再从行文上来看,这是故意放宽一步,为下文蓄势,将合先开,欲擒故纵,这是古文家常用的笔法。

  第二段陡然折笔回锋,展开堂堂之阵:以今非昔比晓喻之,以大唐天子、刺史、县令、天地、宗庙、百神震慑之。这就使鳄鱼完全丧失了得以肆虐的依据。“况禹迹所揖”以下,语意更进一步,字字跃动,蝉联如贯珠,显得雄辩有力。直到推出“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才揭出一篇之纲。譬如登泰山,攀“紧十八盘”,南天门始赫然在目,以前的“阶崇万级”,均为此铺垫。如果说在这以前是从天子的角度上昭告鳄鱼的话,那么在这以下就是从刺史的职责上阐发议论了:“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鳄鱼岂敢与刺史抗拒。刺史是受天子之命而来,抗拒刺史就是抗拒天子。对鳄鱼而言,抗拒刺史,将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这是不言而喻的;就刺史而言,为民除害,是其职责。退一步说,即使刺史弩弱,也不肯屈服于鳄鱼,矫矫者岂能听之任之。故“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反复晓喻,这就不是“不教而诛”了。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文字里,韩愈顺便给那些在恶势力面前吓得魂不附体的人给予有力的讽刺,意在言外,耐人寻味。

  在待之以礼、晓之以理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凌之以威、绳之以法了。第三段以“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开头,正式堂而皇之地宣布了驱逐鳄鱼的命令。为鳄鱼指出去路,限定了时间,限期也是宽之又宽,做到仁至义尽。但是,如果七日内不能迁徙,文笔又陡起层叠而下:“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这段判决文字写得极为严正,十分果决、犀利。最后落到“杀”字上,使正义之力大大变强。更有甚者,不仅要杀,而且要斩尽杀绝。诛杀的方法,也写得明明白白,以示有绝对的把握。那些“为民物害者”,对此必会心惊胆战。结尾“其无悔”只有三字,戛然而止,尤见峭劲。韩愈有言“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答李翊书》)从他这篇文章来看,确实表现了这一特点。


【赏析四】

  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这在韩愈的文章中是说得一清二楚的。既然鳄鱼无知,韩愈的写作目的有何,“好游戏”(清李光地《榕村语录》卷五)的韩愈,无非是在借题发挥而已。在指责鳄鱼的背后,有比鳄鱼更为凶残的丑类在。安史之乱以来那些拥兵割据的藩镇大帅,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更为祸国殃民。所以这篇貌似“游戏文字”的文章,显然寓有鲜明的主题,它因小见大;发人深思,有着严峻的现实意义。


【赏析五】

  文章虽然短小,却跌宕有致,其义正言辞的语言风格充分体现了韩愈决意为官一方就要造福一方的政治理念。

  韩愈认为鳄鱼不能与自己杂处在一地的原因是现在所管辖的地方曾是大禹走过的地方,也曾是扬州的属地,这里是要用贡赋来供奉天地宗庙百神之祀的。

  韩愈给了鳄鱼七天的时间来迁徙,如果鳄鱼逾期仍停留在此地,他将派人将鳄鱼赶尽杀绝。

“街吏擒以闻,诏黜宦者,赐农夫绢十匹。”韩愈《农夫殴宦》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尝有农夫以驴负柴,遇宦者称“宫市”取之,才与绢数尺,又就索“门户”,仍邀驴送至内。农夫涕泣,以所得绢付之。不肯受,曰,“须汝驴送柴至内。”农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后食。今以柴与汝,不取直而归,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殴宦者。

  街吏擒以闻,诏黜宦者,赐农夫绢十匹。然宫市亦不为之改易,谏官御史数谏,不听。建封入朝,具奏之,上颇嘉纳;以问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弁希宦者意,对曰:“京师游手万家,无土著生业,仰宫市取给。”上信之,故凡言宫市者皆不听。


【译文】

  曾经有个农民用驴驮了木柴到城里去卖,遇到太监,称是宫中所设的市肆要拿。只给他几尺绢,又要索取门户税,仍然强要用驴送到宫内。农民哭泣起来,把所有得到的绢给了太监,不肯接受。(太监)说:“我必须要用你的驴把柴送进去。”农民说:“我有父母妻子儿女,等着卖柴得到钱后才有饭吃。现在我把我的木柴给你,不拿钱币回去,你还不愿意,我只有去死罢了!”于是殴打太监。

  街使的属吏捉住他上报,德宗颁诏将宦官废免,赐给农夫十匹绢。然而,宫市并不因此而改变,谏官与御史们屡次规谏,德宗都不肯听从。


【赏析一】

  唐代的“宫市”始于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初名“内中市买”,后改称“宫市使”,负责宫廷采买事宜。历经肃宗、代宗到德宗朝,权力逐渐转入内廷宦官手中。唐德宗初登大位时尚知节俭,晚年却越来越贪婪奢靡,“宫市”也折腾到了民不堪命的程度。


【赏析二】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写过著名的《卖炭翁》,深刻揭露“宫市”对劳动人民的残酷剥削。但白居易笔下的《卖炭翁》面对宫使的掠夺,只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本文中的农夫却表现出强烈的反抗精神,在被逼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奋起反抗,怒殴宦者。农夫长期被压迫内心积压的愤恨都发泄了出来。这也是因为统治者长期压迫人民导致的结果。所以换个角度,这篇文章也暗示统治者不可过分压迫人民。


【赏析三】

  这篇文言文通过对卖柴老翁的遭遇的描写揭露了“宫市”的弊端,以及对劳动人民的剥削和迫害,使得老百姓生活困苦。在反映古代时宦者(太监)对贫苦农民百姓的收费的贪婪的同时,也表现了作者对于下层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


【赏析四】

  据韩愈《顺宗实录》记载,德宗末年连宫市文书也不用了,“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并要闹坊”,“白望”这名号起得够形象,只要被“望”上的货物,就以宫市的名义掠走,只付大约十分之一的货值,还要另索货物进宫的“门包”和脚钱。这些恶棍的身份真假莫辨,卖货的百姓常常空手而归,“名为宫市,而实夺之”。


【赏析五】

  韩愈(768——824)唐代文学家、哲学家。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县)人。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晚年任吏部侍郎,又称韩吏部。谥号“文”,又称韩文公。3岁丧父,由兄嫂抚养成人。德宗贞元八年(792)登进士第,任节度推官,其后任监察御史、阳山令等职。宪宗即位,为国子博士。后又历官至太子右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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